那破剑叮当当作地掉在地上，震得姜春望心头一颤。梁修那张欠揍的小脸就趴在他面前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像两只揣了半宿的露水蚊子，嗡嗡嗡地直转。

“舅舅，”梁修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黄牙，伸出小脏手拉了拉他趟着白衣的袖子，声音又尖又细，“咱们聊点掏心窝子的话，您那点小心眼儿，在甥儿这儿早翻烂了你知道吗？”

姜春望呸了一声，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。他现在连根肉都没剩下，就剩下一身破衣烂衫，被外甥这小兔崽子追着屁股后面要债。外屋里几个地痞正虎视眈眈地盯着，看样子是梁修把他那点体面都败光了。

“滚，”姜春望把脸扭到一边，也不管外甥怎么蹭他的胳膊肘，心里却是一盆火。他原本是个小有名气的铸剑匠，结果被这外甥一张嘴就骗去了全部家当。那把传家古剑，号称能开天辟地，被他当猪仔似的卖了。

“别啊舅舅，”梁修往前一扑，差点把他供着的玄天图砸了，急得眼圈都红了，“您那破剑，不值钱。甥儿我再想想办法，再凑凑……”

“滚！”姜春望真急了，一把把他推开，踉跄着往后退，撞翻了旁边的矮凳子。他这一退，竟心口一疼，差点背过气去。梁修看着他这副衰样，嘿嘿直笑，伸手就要去掏他怀里。

这外甥，当年刚出生时那叫一个软萌可爱，怎么长成这副刁蛮无赖的模样了？姜春望心里直骂娘，翅膀硬了就变脸，他这当舅舅的，也真是倒霉催的。

眼看梁修那张嘴又要伸过来，姜春望急中生智，猛地拔出腰间一根柴火棍，朝着梁修腿上就抽了过去。他功夫本来就不咋地，勉强够上街头混混的水平，此刻含怒之下，杖法竟也刁钻几分。

“哎哟！”梁修没料到舅舅还会还手，疼得原地打滚，“还敢打我？舅舅，你等着！甥儿去喊人来！”

眼看就要招来更多的人手，姜春望又急又气，直直地盯着梁修那双贼亮的小眼睛，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荒诞的念头。他盯着梁修手里的那截破剑，盯着地上叮当作响的剑柄碎片，猛地一跺脚，咆哮道：“好！你等着！这破剑，今天就给你砸了！”

话音未落，只见他抡起那杆烧火棍，对着地上半截剑柄就是狠狠几下猛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