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字楼十二点的光，惨白得刺眼。阿强揉着发酸的后颈，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修改意见。第十七次催稿，客户那边的“王总”终于发来一条语音：“阿强，这稿子到底什么时候能用？我下午要跟甲方汇报！” 语音里透着火气，隔着耳机都能闻到。

阿强鼻腔一酸，赶紧切出聊天记录，改成文字：“王总您好，正文部分已按要求修改，现在主要卡在最后这个附录。我这边最快明天下午能交您确认初稿，行不？” 按下发送键，他后背一凉。这就算加班加点，也赶不上客户那边猴急的节奏。

屏幕右下角突然震动两下。阿强瞥见外卖小哥的接单提示，顺手点收。手机弹出的消息提示音，隔空撞进耳朵：“亲爱的，我今晚又得加班，别等我吃饭了。” 对方回了句“发张截图我看看”，阿强默默把工作群里“王总”的催促消息全删了，自己愣了好几秒。

凌晨一点，出租屋的门被敲得咚咚响。阿强趿拉着拖鞋去开门，门口站着的是送他文件的快递员，手里还拎着个保温桶。快递员咧嘴一笑，把奶茶塞给他：“刚路过顺手送个文件，顺便给你加点餐，看你朋友圈说熬夜了。” 阿强接过奶茶，突然眼眶一湿。

出租屋没空调，阿强把奶茶放在桌上就冲进浴室。镜子里的他，眼圈红红的，眼袋像被踩扁了。他学历一般，不是名牌大学毕业，在大厂里就是个小透明。白天里是兢兢业业的打字员，晚上化身跑腿小哥送外卖，周末兼职家教，一个月工资刨去房租水电，剩不下啥。房租 enqueue 那天，房东电话追得比王总还紧。

奶茶冒着热气。阿强撕开包装，咬了一口冰粉。酸甜口，挺顺口。他突然想起周末那个家教学生，是个小学五年级的瘦弱男孩。男孩作文里写道：“作文老师说我作文写得像流水账，但我觉得我写得挺真实的，就是有点累。” 阿强当时没多想，现在却觉得那句“真实”像针一样扎在心上。

快到郊区，手机又震动一下。是房东催租的消息：“阿强，房租已到账，对吧？别拖，下个月我还得交物业费。” 阿强盯着手机屏幕，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