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铁柱把那具尸首撂在台上，自己却往后退了半步，从腰间摸出颗糖球，在黑布兜里掏了掏，咬了一小口，甜味在嘴里化开，才接着干活儿。

这死的是个老光棍，悬梁自尽。几根头发在脖子上绕成圈，脑门子“咚”一下砸在冰冷的柜门上，留下个坑。王铁柱抄起把钝剪刀，先撸了撸头发，又把缢索割断，尸身晃了晃，像是刚从戏台子上下来那么回事。他啧了一声，这年头，死法倒是有趣。

殡仪馆的老头子哼哧哼哧凑过来，搓着手道：“柱子啊，这回可别耽误工夫。后头还等着呢，都是富贵人家，要求又多……”王铁柱没理他，举着剪刀往尸身底下捋，皮肉往下翻，底下露出一层薄薄的黄，是长期穷气逼出来的。

“啧，三十多岁，命也太苦了。”他心里嘀咕。手上却不停，往里填裹尸布，一层一层，像给死人盖被子。这活儿得有股狠劲，手软了，针线容易勾破皮肉，那可就麻烦了。王铁柱的手背糙得能掐死苍蝇，几根老茧像钉子似的杵着，穿针引线却比绣花还利索。

裹尸布是老主顾给配的，暗蓝色的粗布，吸汗还耐脏。一层铺好，又铺一层，直到把尸身完全包住，只剩脸还露在外面。他这才凑上去，捏了把脸，仔细看了看，眉头皱了皱：“眼睛没闭上，得整整齐齐。”

王铁柱抓过块湿布，蘸了凉水，噗噗两下就拍晕了那俩睁着的眼。又把嘴唇抿合，末了，从兜里摸出把烟草，点上，美滋滋吸了两口。

老头子在一旁数落：“柱子，你这人……总是这样，弄得跟法官判案似的。人家就是图个囫囵着落，你这一弄……”话没说完，王铁柱已经把脸盖上了。裹尸布严严实实，连个缝儿都不露。

送回去的路上，月光挺亮，照得尸袋在地板上拖出两条长长的影子。王铁柱走得慢，半是为了让徒弟跟得上，半是心里琢磨着后头的话。那老光棍就值这点钱，几块大洋，还得加上三根板凳腿。

拐过街角，一阵若有若无的腥风飘来。王铁柱眉头一皱，停住了脚步。他这感知倒是有用，平日里常能提前闻到要出事的动静，这会儿闻到的是尸臭，还带着一股烧纸钱的糊味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