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宪感觉自己像个傻子，被一头扎进了冰窖子。前脚刚在金銮殿上被那帮狗屁不通的臣子们糊了一脸的唾沫星子，后脚就又被这阴冷的眼神冻得哆哆嗦嗦。皇帝这身龙袍，料子是顶好的，可该死的冷汗还是顺着脊梁骨往下淌，把那金线绣的“龙”给泡得有些蔫儿抬不起头来。陈宪心里哀嚎一声，也顾不上仪态了，赶紧躬身，呐呐道：“奴才……奴才起。”

“平身。”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，大概也是被冻的，或者被那帮臣子气着的。陈宪慢吞吞地直起腰，感觉后背的补子都有些变形了，赶紧又缩了缩脖子。

“陛下，”一个老成持重的声音响起，是户部尚书李大人，“此次税赋调整，下官以为……”

“噗嗤——”殿外的偏殿里传来一声闷笑。

陈宪猛地一哆嗦，循声望去。只见太后和几位嫔妃正倚在窗边，手里把玩着珍珠扇子，太后那双本就锐利的眼睛里此刻更是带着几分戏谑。陈宪心里咯噔一下，暗道糟糕。这太后娘娘，向来是宫里的“定海神针”，虽然退居二线，可皇帝这心里，还是得掂量三分。没想到，娘娘竟然在笑话自己。

皇帝似乎也感受到了目光，眼神微微一顿，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假正经瞬间又端起来了，声音更是硬邦邦的：“李爱卿，你的奏章，同僚们有不同的意见，我们详议。”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张爱卿，你的看法呢？”

张爱卿，另一个户部大员，立马站了出来，没头没脑地又说了几句，无非是更加难缠的建议。

陈宪站在一旁，感觉自己快冻僵了，连脑子都转不动了。这帮人，就是看皇上今天这副样子，非要往死里挤兑，想看笑话。可恶！他心里咬牙切齿，却只能继续僵硬地站着，活像个木偶。

“好了。”皇帝终于打断了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，“散朝。”他声音一落，众人立刻如蒙大赦，一溜烟地往外跑，连走道都差点撞到一起。

陈宪随着皇帝慢悠悠地往御书房走，脚步还有些虚浮。他悄悄看了眼皇帝，只见那人儿也有些狼狈，眉宇间虽然依旧带着那股子“君威”，可眼圈下头的乌青却出卖了他。陈宪心里忽然有点想笑，这皇上，明明也是个人，不是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