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说朱老四能反，可又有几个人知道，他刚当上皇帝那会儿，晚上睡得有多不安稳？”

夜深了，南京城里的灯笼火把还亮着几盏，但御花园里的铜驼坊却静悄悄的。朱棣坐在假山后面，手里捏着块冰凉的白玉，心里头却跟揣了个兔子似的，突突直跳。

这会儿，他刚处理完一批发往地方的贡品清单，看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，眉头越皱越紧。这皇上的钱，可不是大风刮来的，每一两银子出去，都要记在心里头。

“皇上，”一个内侍悄悄凑过来，嗓门压得低，“今儿个东宫那位……又让内务府送了些新奇的玩意儿来，说是西洋进贡的。”

朱棣“嗤”了一声，把玉块往旁边一甩。他当皇上快十年了，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没见过？金银珠宝、珍禽异兽，堆得跟小山似的，可他心里跟明镜似的，这些东西啥时候能用得上，啥时候该扔了。

“扔了吧。”他吐出两个字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股子寒意。

那内侍吓了一跳，赶紧躬身道：“可……可这玩意儿可是陛下亲自挑的……”

“亲自挑的？”朱棣猛地站起身，从袖子里掏出块抹布擦了擦手，眼睛里像淬了冰，“我连家底儿有多少都没数清，还能闲着钱买这些不痛不痒的东西？”

他踱到铜驼坊前，看着月色里晃悠悠的柳树影子，心里想起刚登基那会儿。那时候，他天天晚上都得起来查账，担心兵部库房里的金银不够发军饷，担心户部账本上的税收进项不够养活文武百官。那时候他觉着，当皇帝啊，就得像根算盘珠子，拨一拨就得响，停都不行。

可现在呢？照样睡不着。

“陛下息怒……”内侍小心翼翼地劝道。

朱棣没理他，自顾自地走到水井边，舀了瓢水，双手捧着喝了一口。冰凉的井水灌进喉咙，让他打了个寒颤，脑子倒清醒了点。

他想起了刚起兵那会儿，在독립운동里混，三天两头得跟着徐达、常遇春他们打仗。那时候他光想着怎么打败元朝的兵，怎么抢到更多的地盘，怎么让跟了他多年的兄弟们有口饭吃。

可现在……天下是他的了，可他好像更累。

“最近连年灾荒，户部催着减免赋税，可地方上……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