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元朗回过神，应了一声：“没什么，随便看看。” 他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抬眼，只见县丞家的书童阿生顶着个鸡窝头，摇摇晃晃跑了过来，手里还提溜着个竹篮子，篮子敞口处露出一两个油纸包。

“元朗哥，林大娘让你吃点东西。” 阿生喘着粗气，将篮子塞到他手里，“今儿镇上集，她托我给您带了点……腊肉干和糕点。”

陈元朗点点头，谢了阿生。阿生又比划两下，指了指县衙后门的方向，压低了声音：“林大娘还说，让您有空儿过去坐坐，她……她心里难受。”

陈元朗没说话，心里却“咯噔”一下。林大娘是林婉儿她娘，林家如今就剩下她们娘俩了。前年乱军冲过来时，他好不容易才把林婉儿从火堆里拽出来，送到了乡下亲戚家。林大娘……恐怕是没逃出来。

他想起小时候，林婉儿总爱趴在他背上喊他“元朗哥长”，那时候的她，眼睛亮亮的，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。后门那棵老梅树，他们俩最喜欢在树下用弹珠赌输赢，赢了就抢着吃阿生递过来的糖瓜，输了就追着对方打痒痒。那时候真以为日子会一直这么过下去。

“知道了。” 陈元朗把篮子往怀里搂了搂，那点温热透过竹篮传到身上，让他心里有点发酸，“我待会儿就去。”

阿生点点头，转身又快步跑了。陈元朗站在原地，看着阿生那瘦小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，目光又落回那棵老梅树上。梅树的枝条在微风中摇曳，上面挂着几个青绿色的小梅子，还没到结果的时候。

这年开春之后，边关的战事就传得紧了。听说北齐派了十万人马南下，朝廷急得团团转，各地都开始抽调兵马，加固城防。他这个县尉的小小职位，一下子也变得忙了起来。昨儿个晚上，连着加了两个时辰的班，草草吃了口饭就又趴在案上誊文书了。

“当官的，终究是身不由己啊。” 陈元朗喃喃自语，自嘲地扯了扯嘴角。他本来只想守着这方水土，过点安安稳稳的日子，哪成想，这乱世来得这么快，快得让人都没反应过来。

他转身，准备回县衙。脚下刚迈开步子，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和哭喊声。他皱了皱眉，这声音不像是寻常的集市嘈杂，倒像是什么事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