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北把报告往老板办公桌上一放，老板头也不抬，手指在键盘上飞快一顿，头也不抬：“知道了，明天给我。”

“明天”俩字砸得何北心口一沉。明天？明天老板又要安排更多活儿，明天还是明天，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。何北看着老板宽大的后背，心里恨得牙痒痒，但他能干嘛？人家是老板，坐的是老板椅，何北能坐的，只有这破旧的工位和永无止境的加班。

老板终于放下手，慢悠悠抬头，瞥了何北一眼：“还在这儿？早干嘛去了？赶紧走。”

何北大嘴一咧，挤出个笑脸：“我刚把报告放这儿了啊，您看完了……”

“我忙着呢，明天再说。”老板不耐烦挥手，“赶紧滚蛋，别影响我思考。”

何北知道自己不该计较这些，可心里就是憋屈。他收拾东西，手抖了抖，把水杯碰倒，水洒了一地。他赶紧蹲下身擦，老板办公室的地板又光又滑，他穿着拖鞋，脚下一滑，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。

周围死一般寂静。

办公室里只有空调嗡嗡声和何北粗重的喘气。老板转过头，一脸嫌恶地看着何北，差点没把桌子拍翻：“废物！来人，把这个鸭子给我扶起来！”

“鸭子”？何北脸颊发烫，他明明是个人，怎么像只被甩飞的鸭子？他挣扎着想爬起来，可浑身力气像被抽空了似的，使不上劲。旁边路过一个实习生，被何北狼狈的样子逗笑了，赶紧跑去找人帮忙。

何北感觉自己像个小丑，在全世界面前丢尽了面子。他咬着牙爬起来，灰头土脸地冲出老板办公室，头也不回地往楼下走。走出办公楼，晚风吹在他脸上，冰凉冰凉的。

他走到街角，蹲在台阶上，狠狠捶了几下大腿。疼吗？疼。但更疼的是心里那股屈辱。他想起家里寄来的话费，想起下个月的房租，想起银行卡里那点可怜的余额。他咬着牙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最后还是给憋回去了。

“怂包。”何北自己骂了一句，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，“多大点事儿，至于吗。”

他摸出手机，给女朋友发消息：“今晚不回去了，有点事。”

屏幕那头秒回：“什么事啊？严重吗？”

何北盯着屏幕，手指悬在键盘上又放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