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娘的手指还在柜台后面搓，速度越来越快，像是要把刚刚掐掉的烟灰全都搓进柜台里。我背对着她，假装整理货架，其实眼睛一直偷偷瞄那堆寿衣。哗啦哗啦的，衣服在空调底下晃荡，真的跟有眼睛似的，盯着我瞧。

“行了行了，看够了吧。”老娘终于扭过头，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我脸上。“赶紧的，客人快来了。”

我赶紧直起腰，拿起块抹布，假装擦拭那些黑色的寿衣。说实话，我每次来都要忍不住打哆嗦，尤其是那几件 явно 是女款的，花边还在，看着就瘆人。老娘这个人，说话总是毒舌，但手上的活儿是真利索。她一个人包揽了裁缝和接待，速度比两个人还快。

我刚来的时候，老娘就跟我说过这店的生意经。“你知道这行啊，最忌讳的就是手软。”她顿了顿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，“你手一软，生意就垮了。不管是买寿衣的，还是来悼念的，都得让他们知道，这里是干正事的，不是来谈心或者找安慰的。”

我当时还不太懂，觉得老娘就是嘴硬。可来了这么久，见过的客人多了，才慢慢明白她的意思。这店里的客人，要么就是哭得撕心裂肺的寡妇，要么就是眼神幽怨的老头子。他们来，不是为了开心，是为了难受。你若是一味地安慰，他们反而觉得你不专业，甚至觉得你在嘲笑他们。

今天下午，来了个特别有意思的客人。是个小伙子，大概三十岁左右，西装革履，手里还拎着个公文包。他进来的时候，眼睛一直瞟着那些寿衣，脸上露出了那种既好奇又尴尬的表情。

“老板，你们这……”小伙子张了张嘴，又闭上了，“这……生意挺好的吧？”

老娘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根火柴，擦了擦手指上的尼古丁。“挺好的？你来的第一天就知道了？不过你说对了，生意是挺好。”她顿了顿，眼睛斜着看他，“怎么，你也想体验一下？”

小伙子脸一红，赶紧摇头。“不是，不是。”他搓着手，眼神躲闪，“我就是……就是路过，看看。”

“路过？”老娘挑了挑眉，“这街上有几家类似的地方？嗯？阿猫阿狗开的小店，那种？”

小伙子愣了一下，似乎没反应过来老娘的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