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嚎啥嚎，大喜的日子，嚎丧啊？” 老王把手里这皮没皮瓜皮，嚯叽一下拍得砰砰响，冲着窗户里扯脖子喊。屋里老王婆子那尖嗓子，跟锥子似的往他耳朵里钻，他得用更大的音量才对得上。

窗户纸“啪”一破，飞出去几小块，老王头也不抬，手上的活儿忙得紧。正给金鱼缸换水呢，哗啦一下，几条红金鱼扑腾扑腾翻白肚。他赶紧把鱼捞出来，扔进旁边脸盆，嘴里还念叨：“忒忒，忒忒，毛手毛脚的。”

院里早吵翻了天。老王这耳朵尖，隔老远就听明白了。李四媳妇儿又跟王寡妇杠上了。起因是啥？王寡妇家闺女昨天出嫁，她当妈的不乐意，张嘴就嚷嚷“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”。李四媳妇儿嘴也硬，回一句“再怎么说也是亲闺女”。这俩人，就是属螃蟹的，横着走。

“嚎啥嚎，大喜的日子，嚎丧啊？”老王又吼了一声，这次是冲着窗户里喊。鱼缸里的鱼也受惊，扑腾得更厉害了。他拿起网兜，把鱼一个个捞回鱼缸，“别闹了别闹了，有啥大不了的。”

金鱼缸旁边，藤萝架上那几盆茉莉，正开着花。白花、黄花，一阵风吹过，送来一股子清香。老王深吸一口气，心里那点烦闷，好像被这股清香吹散了些。

楼上下来的二拐，手揣兜里，慢悠悠晃过来。“王哥，又是王寡妇那婆娘在嚎啊？”二拐的身子骨瘦得跟豆芽菜似的，但两条腿走起来，还挺稳当。

老王抬头瞅瞅二拐那怂样，嘴角“噗嗤”一乐：“嚎啥嚎，大喜的日子，嚎丧啊？你二婶子出嫁，喜大厨也去帮忙了，你猜她嚎啥呢？嚎着‘我那宝贝闺女啊，可算出嫁了，往后得听婆家话，婆家啥也不是……’”

二拐咂咂嘴：“嚎啥嚎，这婆娘，就是嘴硬。”说完，他目光扫过老王手里的鱼缸，“王哥，那鱼养得不错啊。”

“还行吧，今儿换的水。”老王把鱼捞出来净身，顺便给鱼缸擦了擦。“你看看，这鱼多精神。”

二拐凑近了，眼睛往鱼缸里一瞪，也乐了：“嗯，红得跟火似的。王哥，你这是养着玩呢，还是当饭吃呢？”

“玩呗。”老王把鱼儿放回缸里，拍拍手，“有这口子乐呵，日子不就过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