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老王婆子那嗓门，跟倒仓似的，一嗓子吼出来，方圆几条街都能听见。老王往窗户纸上一指，唾沫星子喷得老远：“嚎啥嚎，大喜的日子，嚎丧啊？”他拍着手里的瓦片，那玩意儿还蒙着层油纸，拍起来噼啪响，挺应景。窗户纸破了，几个破口子像几道小刀疤。

这声浪把街坊四邻都给整炸锅了。西边屋里，老李头举着个大喇叭，吼得比老王婆子还响：“都给老子消停点！大过年的，折腾啥折腾！”喇叭声嗡嗡嗡的，跟苍蝇缠上了似的，钻进耳朵里就拔不下来。

东头小胖两口子也不闲着。老婆子抱着刚满月的娃，嘴里哼哼唧唧：“宝宝乖，睡一觉，爹妈给你摆贡……”话还没说完，娃一蹬腿，嚎得比谁都响。小胖急得直拍大腿：“我说你能不能消停点？这孩子刚满月呢！”老婆子翻个白眼，小声嘀咕：“兴你嚎，就不兴娃嚎？”

老王心里直乐。这什么世道，家家户户抢着显摆，生怕别人不知道自个儿日子过得贼带劲儿。他掐指一算，嘿，今儿这局，得他老王来坐庄。他抄起手里的瓦片，走到院门口，对着街坊喊道：“都给老子站住！今儿个，谁嚎谁就是孙子！”

这招儿挺管用。街坊们愣了一下，立马噤若寒蝉。老李头把喇叭塞腰眼里，小胖两口子赶紧抱着娃往屋里钻。屋里的老王婆子见势不妙，正欲发飙，被老王一个眼神儿给顶了回去。她娘们儿似的哼唧两声，也蔫蔫儿地回屋了。

老王这才满意，拍着瓦片绕着院子走。这院子里，他最有发言权。去年春节，就因为这嚎丧的事儿，他跟老李头差点动了手。老李头仗着身板硬朗，跟他扭打在一处。老王虽然年纪大了点，但那手段，在胡同里也是响当当的。几个回合下来，老李头就败下阵来，哭爹喊娘地求饶。

老王摆摆手：“得了得了，急着回家吃饺子呢。”老李头谄媚地笑着，连连点头。老王心里琢磨，今儿个这局面，不能就这么算了。他得立个规矩，让这帮嘴碎的车轮子，知道啥叫规矩。

他走到水井边，拿起一块青石板，使劲儿砸了砸：“嘎嘣脆！”声音大得跟鞭炮似的。街坊们闻声望去，只见老王把青石板往地上一放，指着上面几个字：“大过年的，嚎丧的滚蛋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