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大爷”这称呼，不是我对他有多大敬意，纯粹是习惯了。他在我们公司，就跟天上的雷一样，说打就打。这会消息一来，我这床头发得跟钢针似的，爬起来的时候，药都忘了吃。

衣柜前站了足足三分钟。衬衫往身上一套，袖子短了一截，得撸到胳膊肘。裤子是昨天才买的，穿上身总觉得有点空，像是刚从鞋架上学出来的。镜子里的我，脸色发白，眼袋子跟俩包子似的。打了个哈欠，唾沫星子差点儿没喷出去。

出门挤地铁。早高峰那叫一个挤，像沙丁鱼罐头。我被人推来搡去，手里的保温杯都被人给挤丢了。捡回来的时候，水洒了一半，黏糊糊地贴在手上。摸了摸口袋，昨天顺手塞进去的折叠自行车钥匙还在，心里稍稍踏实了点。

公司楼下有家早餐摊，我每次来都习惯买碗牛肉面。老板娘认识了，看我每次都只点一碗，问我要不要多加个蛋，我说不用，省着点花。她每次都笑，说：“小伙子，好好干，加个蛋也不是不可以。” 我当时没多想，就当她是安慰人了。

坐上地铁，车厢里烟雾缭绕的，全是上班族。每个人低头刷手机，或者闭目养神。耳机里传来吵闹的音乐，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一样，麻木。我靠在窗户边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，心里空落落的。

“叮咚——” 又是赵大爷的信息，提醒我九点十五分有个简短的部门碰头，地点在三楼会议室。我回了个“收到”，然后开始翻找钱包，准备掏钥匙。

就在这当儿，我的手机又响了。这次不是工作，是哥们儿老王。电话接起来，他那边传来一片嘈杂声，像在KTV。 “行行行，知道了，今晚八点老地方见，我带新人，必须得宰他一顿！”我压着火，吼了句。 挂了电话，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，唾了一口。老王每次见面都喊我宰新人，其实就是蹭吃蹭喝。我干了这一行快两年了，就靠自己省吃俭用攒下这套小单间，每个月房贷、车贷、房租，压得我喘不过气。 什么时候开始，努力好像也没用，还得琢磨怎么偷懒活儿？做梦吧！

坐进会议室，赵大爷正坐在主位。他抬头看了我一眼，眉头微皱，但没说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