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边刚泛起鱼肚白，打谷场上那十几个人，一个个像刚从泥地里捞出来的，脸上灰头土脸，衣服上沾满了草屑和血污，身上伤口上的血迹在晨光下呈现出深褐色，有的甚至已经结了黑痂。他们有的坐在地上，用残破的步枪擦拭着上面的尘土和血迹，有的则靠在一根根光秃秃的树干上，眼神空洞地望着东方的天空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
一阵冷风吹过，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，让那些还没睡醒的人打了个寒颤。蹲在一块大青石上的姓马的班长，老马，吐了一口痰，然后吧嗒吧嗒抽起旱烟来。老马今年三十出头，脸颊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，那是去年在一次战斗中留下的。他蹲在大青石上，眉头拧得跟个麻花似的，狠狠瞪着面前三个捆得像粽子似的日军俘虏。

老马啐了口唾沫，唾沫星子不偏不倚，正好打在两个俘虏脸上。“他娘的，小崽子们，装什么死？赶紧给我滚起来！”老马吼了一嗓子，嗓门跟敲锣似的，吓得三个俘虏浑身一抖。

三个俘虏哼哼唧唧地爬起来，一个家伙捂着胳膊，另一个捂着屁股，龇牙咧嘴地抱怨。“八嘎呀路，你们中国兵太过分了，我们早就投降了……”那个捂着屁股的家伙，国字脸，说话带腔调，一看就是老兵油子。

老马一听，气得差点把烟锅扔了。“少废话！老子问你话，你他妈知道狼牙山不？”老马眼神一瞪，手里的旱烟杆子敲得俘虏额头“梆梆”响。

“知道，知道！狼牙山……是很好玩的地方……”那个国字脸家伙缩着头，话不多，但句句在点。

“还能说个狗屁！”老马啐了一口，“告诉老子，山上可有中国人的队伍？”

“有……有啊……很多中国兵……”国字脸家伙估计是吓坏了，说话都哆哆嗦嗦。

老马眼睛一眯，身上的寒气瞬间暴涨。“老子问你们，山上那些兵，是不是一个个跟狼崽子似的，见谁咬谁？”

三个俘虏对视一眼，没人敢回答。老马冷笑一声，“妈的，还装！给老子老实交代，山上还有多少人？怎么安排的？”

那个捂着胳膊的家伙突然嘶吼起来：“八嘎呀路，你杀了我吧！我们……我们是真的投降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