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搬来那会儿，我天天琢磨着跟楼下老张头他们搭上话。可这老哥俩，男的叫老张，女的叫王婶儿，整天跟榆木疙瘩似的，非得你先朝他们笑，他们才慢悠悠抬眼望你一眼。老张头五十来岁，头发花白，总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，袖口高高挽起，手里不是拿着个锤子就是拿着个钳子，站在自家门口修鞋。王婶儿呢，眼睛跟针尖似的，嗓门比老张头还大，没事就坐在客厅窗边，手里不是抹布就是针线，一瞅不对劲就扭头瞪你。

说实话，我挺怕上去搭话的。万一自个儿戏多，人家嫌烦了，以后楼道里碰见，还得干干巴巴行礼数不是？所以憋了一个月，愣是没敢跟老张头他们说过话。

这天我在单元门口碰见老张头，他正蹲那儿抽烟，鞋匠摊子支在腿边，几双鞋待修，几双鞋修好了堆在旁边。他瞅见我，先咳嗽两声，把没灭的烟火星子弹了弹，才慢悠悠问道：“搬来的小年轻？这新来的？”

我“嗯”了一声，老实答道：“我刚搬来。”低头看了看脚边，发现自个儿没穿鞋，得赶紧往屋里跑。

老张头嘿嘿笑了两声，没多说什么，继续埋头抽烟。可到了晚上，我正刷着手机呢，门铃突然响了。我纳闷儿，这都几点了？下去开门一看，好家伙，老张头站在门口，手里提溜个小饭盒，脸上挂着那种几十年如一日的笑容。

“小同志，”老张头把饭盒塞我手里，“我媳妇儿非让我给你送点酱油炒饭，说新来的，得尝尝咱家的小灶。”

我懵了，赶紧说：“哎呀，这怎么好意思，太客气了！”

老张头摆摆手，乐呵呵走了：“没事儿，尝尝呗，不尝不知道，一尝吓一跳，这饭做得还挺地道！”

回到家，打开饭盒盖，好家伙，油光锃亮的酱油炒饭，上面还撒了几粒葱花，热气腾腾的。我赶紧扒拉了两口，别提多香了！老张头这手艺，真不知道他哪学来的。

第二天，我特意下楼，想跟老张头道个谢。可刚走到三楼拐角，就瞅见老张头蹲门口，正在给个老太太修鞋。王婶儿站在旁边，手里拿着个鸡毛掸子，时不时敲一下老张头的胳膊。老张头一边吆喝老太太鞋带开了，一边有气无力地抱怨：“我说你不用天天拿这鸡毛掸子敲我啊，我这眼睛不好使，看不见你敲哪儿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