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桂花盯着那双粗糙的大手，心乱成一团。王大牛就坐在她对面，黝黑的脸上没啥表情，但那双眼睛，黑亮黑亮的，盯着她看的时候，她浑身就不自在。

“桂妹，”王大牛突然开口，声音有点粗，“从今天起，你就是王家的媳妇了。”

这话像块石头扔进李桂花心里，扑通一声闷响。她猛地抬头，撞进王大牛直勾勾的眼神里。这男人，比她爹爹年纪都大，脸上全是皱纹，像老树皮。怎么就成了她的男人？

李桂花往后缩了缩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“我……我不去！”她小声嘟囔，声音都发颤。

王大牛没动，也没生气，就是那样看着她，半晌，才慢悠悠地说：“去不去，得看你自己。买卖都成了，你想反悔，也得看那家李家婆娘肯不肯再掏钱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不过，我觉得，你舍不得这穷日子，更舍不得那百十块大洋。”

李桂花低头，脸更烫了。百十块大洋？那是爹爹借了邻居王婶儿，东拼西凑才弄来的救命钱，现在全没了。王婶儿家的小儿子生病，急等着用钱呢。

“可是……可是我……”李桂花想说她还是个姑娘家，可话到嘴边又咽下了。家里揭不开锅，爹爹跑了，她再不嫁，也只能跟着饿死。

王大牛收款的时候，那李家婆娘就坐在旁边，低着头，也不说话。她看起来是个快六十岁的老太太，满脸都是愁苦，鼻梁上架着一副破烂的玻璃眼镜，偶尔眯着眼，看王大牛塞钱进去。钱扔在地上了，王大牛弯腰捡起来，也不看那婆娘，转身就往村外走。

李桂花跟在后面，小短腿走得飞快，心里堵得慌。她能感觉到身后有人在看他们，是她爹爹的老邻居张婶子。“桂花啊，你这是……”

李桂花慌忙摆手，头也不回地跑，跑进王家院子，“砰”地一声关上了门。

院子里乱糟糟的，几间破茅草屋歪歪斜斜地立着，院子里堆着柴火，角落里还养着几只下蛋的母鸡。王大牛把那袋大洋往桌上一扔，“哗啦”一声，钱散了一地。

“铺开！”王大牛指向那破旧的土炕。

李桂花手脚笨拙地把钱一张张捡起来，铺在炕上，像一张雪白的床。她数了数，只剩下九十几块了，少了一块五毛，估计是那婆娘克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