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倩月揉着发疼的太阳穴，眼神刚从昏暗的柴房里聚焦出来，就看见一个男人正蹲在门槛边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吐出的烟圈在她眼前颤巍巍地散开。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，袖口卷到胳膊肘，露出底下青筋凸起的胳膊，手里还拿着个豁了口的瓦罐。

"哟，醒了？"男人头也不抬，声音粗得像砂纸磨石头，"赶紧的，地还没刷，锅还没擦。今天要是耽误了工夫，看门狗也不管你吃剩饭了。"

王倩月没动。她眯着眼打量了男人半天，这人身形壮实，脸上横着一道疤，从眼角一直划到下巴，像是被烧红的铁片子烫的。就是这贼眉鼠眼的，怎么看怎么不顺眼。前两天看她累得晕倒在厨房，不是赶紧送来就是动不动就吼，这哪是用人，简直是使唤牲口。

"我说你这孤女片子，脑子是不是摔坏了？"男人见她半天没反应，站起身踱到她面前，唾沫星子呼啦一下喷了她脸上，"给钱你就干活，天经地义的事。你要是再磨叽，我可就不管你死活了。"

王倩月一个激灵往后缩了缩，厌恶地抹了把脸上的唾沫。她本来想发作，可想想身上那件又脏又破的粗布袄子，想想昨晚啃的冰冷黑面窝头，又把话咽了回去。这人看着凶，要是真动了手，她这瘦弱身子骨指定完蛋。

"刷地，擦锅。"王倩月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"干完这些，我可以走了，"她顿了顿，补上一句，"工钱我不要了，午觉睡得迷迷糊糊，脑子短路了，没那么好心干活。"

男人手里动作一滞，吧嗒吧嗒抽着烟的手指在瓦罐边缘悬着，脸上的肉抽动了几下，最后却"嗤"一声笑了出来："呵，小丫头还敢顶嘴了？行啊，这性子我喜欢。"他往柴房外努努嘴，"起来吧，先喝口水，然后把院子扫干净。"

王倩月没动，反而直起身子："您要是不乐意，我现在就走。"

男人看着她，忽然觉得眼前这姑娘透着一股邪性，明明年纪不大，眼神里却透着看透人心的冷冽。"我乐意。"他收起烟袋，"走，先去那边井台打水。"

王倩月跟着男人走出柴房，刚拐过月亮门，就听见隔壁厨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