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林头那天从地里回来，脸煞白得像是刚从坟里爬出来。手里攥着个破布包，拿到院子里就哆哆嗦嗦往我们面前一扔。他咬着牙，嘴唇哆嗦得不成样子，最后吐出句话：“族谱……丢了。”

族谱？我们几个小子围上去，气都还没喘匀呢。老林头他爸那辈传下来的物件，宝贝得很，族谱更是个稀罕玩意儿，贴在祠堂最里头，红布包着，香火脑袋似的供着。咋就丢了，还丢得这么蹊跷？

“今儿下午，我在祖坟那边转悠，就瞅着寿陵那块地不对劲。”老林头说这话时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，活像那块地底下有啥东西勾着他似的。“土动过，新翻出来的，那脚印……”

他顿住，估摸是想起了那双沾满泥巴的皮靴。“是‘满洲国’的。那帮小子，鬼鬼祟祟在那儿转悠了两天了，早晚上山砍柴，实际是偷东西。”老林头声音压得低低的，“我就觉得邪性，谁让咱们这四个守着祖坟？结果今儿一回去，祠堂门虚掩着，族谱……就不见了！”

我们几个面面相觑。老林头他爹那辈就说了，寿陵底下埋的是老祖宗，但具体是哪位，连族谱上都写得含含糊糊。就因为这个，祖坟守了这么些年，也没几个真心干的。都想着挣点零花，哪天不伺候了，拍拍屁股就走了。

“那帮日本小子，是冲着寿陵来的吧？”老四性情急躁，嗓门大，“咱们赶紧去报县衙！”

老林头摆摆手，眉头拧成了个疙瘩：“报？报啥？咱们自己人，还是先得查清楚。要是真让‘满洲国’的人给顺走了，那可就糟了。”

这话一提醒，我们才后怕起来。寿陵那是祖坟啊，翻来覆去的，传出去谁信？老林头一拍大腿，说他也瞅见那帮小子鬼鬼祟祟往寿陵这边跑。可跑来跑去，翻哪个坟头呢？寿陵那边坟头多，乱得很，谁也说不清哪个是哪个。

第二天一早，老林头就带着我们四个，拿着锄头和铁锹，直奔寿陵。那帮日本小子已经不见了，地上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脚印，还有几根明显不是咱们这边出的柴火。

“老林头，这事儿……会不会是自己人干的？”老二心里犯嘀咕，声音不大，但我们都听得见。

老林头没吭声，蹲在那儿，用铁锹拨拉着地上的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