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哎呦喂，瞧瞧这大染坊门口，又围了多少看热闹的！"张妈一边用围裙擦着手，一边叉着腰，对着里面探头探脑的帮厨小子喊。这声喊，不响亮，却带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李秀梅正在摊子前捋着染布。她腿脚不便，走路总是一瘸一拐的，这副模样本来挺引人注目的，可她偏偏不怕。脸上那点磕碜倒也不算什么问题，关键是手脚不麻利，心灵手巧。这大染坊里，工序多，活儿杂，她愣是把一帮油嘴滑舌、没正形的伙计们一个个整治得服服帖帖。

"小王，说好的半天，这才刚过两炷香头呢。"秀梅头也不抬，手里的捻子一下下捻得飞快。说话的是个刚进染坊没多久的后生，外号叫猴儿，看着机灵，实则毛躁得很。他嘴里叼着根草，含糊不清地嘟囔："梅姐，梅姐，这不是手慢了嘛，这布料嘛，是老主顾的，得仔细着点..."

秀梅猛地抬起头，那双眼睛不尖，但亮得很，直直地戳过去："仔细？猴儿，你弄了两回了，这颜色要么深要么浅，是仔细还是马虎？"她声音不高，但里头带着股子准星的劲儿，听得猴儿往后缩了缩脖子。

"我...我就是手笨嘛..."猴儿讪讪地应着，心里却翻江倒海。谁不知道李秀梅不好惹？长歪了，还嫌脸磕碜，可在染坊里，她就是规矩。谁要是不守规矩，轻则挨训，重则可能连饭都吃不上。

"手笨？"秀梅哼了一声，拿起旁边一个沾了墨汁的染布卷了卷，"我看你是手懒！这点活儿都磨蹭，要你何用？"她把卷好的布往猴儿面前一扔，"下回再这样，别怪我不客气！"

猴儿咬着牙，赶紧接过来，手忙脚乱地跟着学。

旁边，另一个后生，外号叫老牛，正慢悠悠地捧着个桶清洗染工具。老牛是实打实的憨厚，但也确实有点闷。刚才还听见他在那儿嘀咕："什么破活儿，一天到晚洗洗刷刷的，也不知道累不累人。"

秀梅正好收拾工具路过，没回头，只是放慢了脚步。老牛虽然闷，但耳朵尖，立马感觉到了。

"秀梅姐..."老牛声音粗嘎，带着点讨好，"这活儿是累，可也干净，不像灶上的师傅们，油乎乎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