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秀梅刚出染坊那会儿，脚上的伤还没好利索。一瘸一拐的，走两步就得喘口气，可人壮实，倒也不显软。她站在街口那块青石板边上，手里捏着块碎布，对着路过的姑娘们挤眼睛。

“嘿，妹子们，瞧瞧我这板凳！” “纹得叫一个好看，歪瓜裂枣也配得上这手艺？”

秀梅笑得一脸坏，把那板凳往人堆里一杵。板凳是别人送的，当初那小子喝醉了，骂她是丑八怪，连坐的资格都没有。秀梅没计较，把板凳腿用墨线找平，旁边补了块雕花板，倒还真像那么回事。

旁人不信，上来就踹了两脚。 “哟，硬邦邦的，不怕摔？” “摔？这板凳是给咱们这帮泼皮设计的！”

一群光膀子的小伙子围上来，唾沫星子乱飞。秀梅不急，慢悠悠地掏出剪刀，剪出个狗头模样，往黑布上一绣。不多时，黑狗眼睛是两个红点点，尾巴一甩一甩的，活像在街上撒欢。

“狗屁！” “绣得跟猴崽子似的！”

一语不合，那小子就伸手要抢。秀梅手快，手腕一抖，那绣绷差点飞出去。她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大门牙，说话像含着糖： “抢？要抢也行，生怕你们没这本事？”

小伙子们面面相觑，谁都不想丢面子，可又抢不过。小骂两句，转身就走了。秀梅哼了一声，把针往袖子里一藏，摸出块糖，掰了一半递给过路的小孩。

“吃吧，丑八怪的糖，甜得很。”

那小孩咬了口，眼睛一亮，转身就把板凳的事儿告诉了爹。 “娘，街上有个丑姑娘，板凳绣得比老绣娘还好看！”

消息传得快，没几天，街坊邻居都知道了李秀梅和她的板凳。有人来挑衅，有人来捧场，秀梅照单全收。她把板凳摆得老开，红的绿的，绣的画的，没个正经样，倒把人看花了眼。

染坊的赵掌柜也听说了，派个伙计来瞧瞧。 “李秀梅，把板凳收了吧。你那手艺，配不上这木头。” 伙计原以为她会哭闹，没想到秀梅斜眼一瞪。 “怎么，赵掌柜想往这板凳上压金线？怕别人抢你的生意？”

赵掌柜的伙计一愣，回去就汇报。赵掌柜抽了根烟，把板凳往墙角一踢。 “一群没眼力的，板凳是板凳，人是人。她能靠这玩意儿吃饭，是她本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