秀梅刚从染坊撂挑子那会儿，心里头是虚的。开了家绣铺子，说是铺子，其实就是个临街的小院，院子当中支着张长长的绣架，四壁挂满了花布，晾衣杆上搭着几件没完工的衣裳。她自个儿守着，雇了个手脚麻利的小丫头烧火做饭。

这小丫头，叫小翠，十五岁，嘴甜脚快，就是眼神儿忒急了些，总爱探头探脑看秀梅干活。秀梅是个绣花好手，手指头灵巧得像条蛇，穿针引线那叫一个快。可这布料，都是些上好的，滑溜溜的，不像在染坊里捣鼓那些破布头，哗啦哗啦响，自家底子厚实。

这天晌午，秀梅正低头绣一块手帕，上面是并蒂莲花，一朵含苞，一朵盛开，活脱脱就是她自个儿的心思——憋着一股劲儿，要开个花。小翠端着茶碗进来，搁在绣架旁，笑道：“李大姐，歇歇吧，看你这手都快抽筋了。”

秀梅头也不抬：“Continue, 继续。快剪剪线头，不然等会儿针扎手。”

小翠应了声，转身往厨房走。刚拐过角，院门“咣当”一声被推开了。进来的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，留着络腮胡子，敞着褂子，露出油光发亮的胸脯。手里还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，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。

汉子往院子里一站，嗓门比茶缸子敲锣还响：“谁是这院子的东家？听说绣活儿做得好，给我家娘子弄件衣裳，别糊弄人！”

秀梅听着动静不对，抬头一看，心里咯噔一下。这汉子，不是别人，正是昨天在街上跟她说笑那尖嘴猴腮的家伙，不过现在他身边多了个妇人，正是他娘子，正斜眼撇着她，手里还拿着个帕子，不知擦了什么。

“你们想吃霸王餐，也得看地方。”秀梅放下针线，站起身。她知道，这年头，瘦死的骆驼比马大，好歹她也是从染坊杀出来的，手里有活儿，不怕人。

那汉子一把搂住小翠的胳膊，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，惹得小翠脸一红，骂骂咧咧地甩开手。那汉子哈哈大笑，指着秀梅的绣架：“哟，板凳李，还在这儿呢？听说你从染坊里跑出来了，怎么？怕了？”

秀梅冷笑一声：“我秀梅怕过谁？你有什么事，直说，别绕弯子。”

那汉子眯起眼睛：“我娘子说，你这绣活儿好，给我做件喜堂衣裳，金线银线都行，价钱好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