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涛放下茶杯，呼噜噜吹了口凉气。茶水已经凉透，杯底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茶渍，映着窗外昏黄的天光，像是个模糊的记号。他这注意力，其实没全在喝茶上。手指头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拉着，木屑的粉末簌簌落下，混着空气里那股淡淡的柴火味。他想起前山那些改造的蓝图，纸上密密麻麻的线条，像根根针，扎在那片荒芜的土地上。

后山这地界儿，树影儿黑黢黢的，风一吹，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像泼水似的，哗啦啦的，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他想起刘裕那会儿，脑子里跟转个不停。北伐确实挺带劲儿，军队一路势如破竹，可老百姓的日子呢？那些被战火蹂躏的百姓，田地荒芜，家破人亡，刘裕不是个傻子，他心里得有数。

林涛是个种地的，祖祖辈辈都守着这片土地。他懂，老百姓要的是实实在在的日子，不是动不动就拉兵打仗。刘裕搞北伐的同时，没忘记给老百姓找出条活路。开垦荒地，减轻赋税，这些活儿搁现在说，那就是妥妥的民生工程，能让老百姓喘口气，能让他们看到点盼头。

前山那些拉练过的地方，现在都松快多了。泥土被翻得松软，野草稀稀拉拉的，像刚睡醒的样子。他骑着那头老实的笨牛回村，牛背上驮着刚砍的柴火，哗啦啦的，在夕阳底下像披了层金纱。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流下来，滴在汗衫上，晕开一小块深色的印记。路上碰到王老五，拄着根拐棍，眯着眼抽着旱烟，眼角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。

“涛子，后山那片，啥时候弄？”王老五问，声音像嘴里塞了把沙子，沙沙作响。他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股子探询的意味，像是在问，又像是在打听。

“差不多了，再有两三年，能种庄稼了。”林涛应着，心里头却有点打鼓。进展是快，可阻力也不小。有些地，原先的地主没搬走，或者他家亲眷还在那儿，不给你好脸色看。他们眼里的那股子敌意，像根根刺，扎在林涛的心上。

那天夜里，林涛做了个噩梦。梦见自己又在跟那帮地主老爷们扯皮，对方眼睛一瞪，唾沫星子喷他一脸，那股子腥臊味，让他作呕。“挡了你们财路，就是找死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