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上的喜帕又闷又重，李翠花感觉自己像个粽子。她攥着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都得使劲，生怕一松手，这顶喜帕就从头上一甩溜了。

外面的鼓声噼里啪啦响，震得屋檐的铜铃叮叮当当直晃悠。这要是平时，她早跟村里的小丫头们一起跑出来看热闹了，可现在……现在她得等着被抬进洞房。李翠花想到那个镇东的王爷，脸就绿了。

那个钱主儿，据说是个残废。残废，就是三头六臂都派不上用场的那种。可就算是个残废，能娶她李翠花，那也是身家不菲的主儿。卖身钱到手，日子唾手可得，怎么想怎么划算。可越想越觉得瘆得慌，那啥，残废王爷，说不定晚上要她抬腿，她下不来呢？要她躺下，她躺不动呢？

正胡思乱想呢，手底下突然一空，喜帕被揭开。眼前猛地亮堂，李翠花下意识閉了閉眼，又赶紧睁开。

一个穿着玄色锦袍的男人半躺在炕上，身下垫着厚厚的锦被。他的一条腿明显有点不一样，又细又短，放在炕边的矮木凳上。脸上盖着块白布，看不出长什么样。

“娘子，”男人开口了，声音有点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木头。

李翠花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屈膝跪下：“民女翠花，见过王爷。”

男人似乎没理会她的动作，伸手在怀里摸索了半天，摸出个什么东西放在炕桌上。“水。”

李翠花愣了一下，才反应过来，爬过去拿起桌上青瓷碗，哆哆嗦嗦去打水。冰凉的井水泼在脸上，让她稍微清醒了点。看着男人黑瘦的手爪，她心里那点儿紧张才算彻底放下。就这手劲，晚上还能折腾啥？

“饿不饿？”男人又问。

“不饿。”李翠花老实回答。

男人没再说话，李翠花也不敢乱动。炕有点热，盖着锦被更是闷得慌。她等着，心里像有十五个吊桶，七上八下。也不知过了多久，外头传来唢呐声，还有人说话，好像在问：“王爷，时辰差不多了……”

男人这才伸手扯掉了脸上白布。李翠花又是一愣，心说这动作挺麻利的嘛！

灯光下，男人那张脸啧啧，瘦得脱了形，嘴唇干裂，颧骨高高凸起，眼神却很亮。虽然一身病态，但那双眼睛，确实挺好看。李翠花心里咂摸着，残废是残废，人长得还挺端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