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喂！小子！磨蹭啥呢！”老兵粗声粗气地吼道，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。我正蹲在战壕边上，抠着手指上的泥，没来由地紧张。这是头天上阵地，前面枪炮声震天响，炮弹在附近爆炸，烟尘滚滚的，能把脸都糊住。

“我……我肚子疼。”我含糊道，脸烧得慌。

老班长瞪眼：“放屁！谁不知道你小子是个胆小鬼？刚来就找借口？滚！赶紧往前面传个话，炮火准备，五分钟！”他吼完，自己抱住枪，抄起个沙袋就往战壕深处滚。

我囁嚅着爬起来，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泥地里。前面不远处，大个子班长正扛着那挺歪把子机枪，吼得震天响：“小王八蛋们，准备！”他嗓门大得能盖过炮火声。

我看着前面黑压压的人群，每个人脸上都是灰，眼窝深陷，但眼神都透着一股狠劲儿。我这才想起，自己是来送药的，可这药箱往哪儿塞呢？现在再往前冲，估计刚到前面就得被子弹撂倒。

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我吓了一跳，回头一看是卫生员老张。他推了推眼镜，喘着粗气：“小同志，还愣着干啥？赶紧把药箱背好，跟着队伍走！”

“我……”我指着前面，“他们要冲锋了啊！”

老张急了：“冲锋也得有炮火掩护！你小子是真不行啊！往后面挪挪，找个掩体！”他一边说，一边把一个布包甩给我，“这个你拿好，给我送过来三个混身上衣，少一个要你的命！”

我接过来，布包沉甸甸的，里面是几件单薄的棉袄。我赶紧把药箱往胸前抱紧，跟着人流往后挪。刚挪到战壕拐角，一颗炮弹呼啸着飞来，在拐角外炸开，碎石木屑雨点般砸下来。我低头一缩，脑子里嗡嗡响，手脚冰凉。

“妈的！操他妈的！”老班长骂咧咧地跳起来，抄起枪就往前冲，“小王八蛋们，冲啊！”

后面一片喊杀声，枪声、冲锋号声、马蹄声混杂在一起，震得我耳膜嗡嗡疼。我看着前面的人影一个接一个地没入硝烟，心里直发毛。我这是来送药的，可现在送啥都来不及了。

正想着，突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黑影，像条小狗一样蹿了出来，径直朝着炮火连天的前方冲去。那身影在爆炸的火光中时隐时现，看不清样貌，但速度极快，像是一道鬼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