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兵扬着手里的搪瓷缸子，缸子沿儿都磕没了好几块。“装什么怂货？怕死就滚回去种地！”唾沫又差点儿糊我脸上，我急得一激灵，赶紧往后缩了缩，可脚下琢磨着往回走，脚底一滑，“噗通”一声摔了个狗啃泥，早晨那点干粮全撒了。

我趴在地上，脸埋进黄土里，能闻到土腥味儿。旁边老兵的唾沫星子擦着头皮飞过，我赶紧把头往旁边一仰，擦了擦嘴角。他骂骂咧咧的，又把缸子灌满，灌得咚咚响。我瞅着他那张长满麻子的脸，心里直痒痒，早知道就把那点干粮揣兜里了，现在倒好，全成了秃鹫的点心。

就在我琢磨着要不要手脚并用地爬回去捡的时候，屁股底下突然一软，低头一看，几只野狗正叼着干粮跑远。我“噗”一声喷了口唾沫，妈的，一群饿狼！我恨得牙痒痒，要是手里有把家伙，非得抽它们几鞭子不可。

爬起来的时候，膝盖一软差点跪了。这鬼地方，坑坑洼洼，脚没处落脚。我咬着牙，一步一步往回挪，心里盘算着，回去怎么跟排长交代。排长是个黑脸张飞式的人物，谁要是个儿小或者跑得慢，指定没好果子吃。

正走得起劲，突然眼角一瞥，前面有个黑影晃荡着。我好奇，抄起旁边的一根柴火棍，慢慢凑过去。走近了才看清是个老乡，背着个破麻袋，佝偻着个背，走一步晃一步。我凑上去问：“老乡，去哪儿？”

老乡回头看了我一眼，眼神里有点怯。“回…回家。”他声音发颤。

“去哪儿干什么？大白天还怕啥？”我狐疑地问。

老乡叹了口气，从麻袋里掏出个东西，往地上一放。“看…看这个。”他指了指那东西。

我凑过去一看，是个小布包，打开一看，里面是些碎布头，还有一张纸条。我展开纸条，上面是几个歪歪扭扭的字：“送前线的兄弟们，保重！”

我愣住了，这哪是纸条，这明明是信号！我赶紧问老乡：“这是谁给的？”

老乡摇摇头：“不…不知道，是个…个人给我的，说让…让送到前面的队伍。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这事儿不对劲。现在离前线还有几十里地，这信号怎么送过来的？而且这地方荒无人烟，谁会来？

我正琢磨着，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歌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