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兵扬着手里的搪瓷缸子，缸子沿儿都磕没了好几块。“装什么怂货？怕死就滚回去种地！”唾沫又差点儿糊我脸上，我急得一激灵，赶紧往后缩了缩，可脚下琢磨着往回走，脚底一滑，“噗通”一声摔了个狗啃泥，早晨那点干粮全撒了。

我用手背抹了把脸上土，眯着眼瞅着那个唾沫星子没远气的老兵。他旁边几个兵也在笑，其中一个拍拍我肩膀：“小子，还愣着啊？赶紧滚蛋，别耽误我们开饭！”我屁股墩儿一拍，灰头土脸地往回跑，脑袋里嗡嗡响，全是一上午被唾沫星子糊的画面。

刚拐过山坳，后腰就传来一阵绞痛。低头一看，裤兜里那包从老家带来的胰子，不知什么时候被掏走了。我噌地跳起来，声音都变了调：“他娘的！谁他妈偷我胰子？”周围几个兵压着笑直乐，有个老油条悄悄递我个眼神：“少折腾，赶紧跟上队伍，再磨叽就赶不上开饭了！”

可我怎么也跟不上了。队伍绕着我走的时候，我才发现丢东西不是小事。这一上午跑来跑去，裤腰都松了三圈。转移途中踩着片沼泽地，脚底又软又痒，像踩着两斤陈年狗屎，闹得我满身泥点子。

“妈的！这仗没法打了！”我蹲在路边的破麻袋里拉肚子，心里直骂咧咧。手摸到膝盖窝，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——是块从老家带来的老辣子，就揣在贴身兜里没动过。突然，手心里窜出一股暖烘烘的热流，顺着胳膊往胸口跑。

“这是啥玩意儿？”我赶紧甩了甩手，热流没走。抬头瞅见身边几个伤兵正用布条蘸着火油往伤口上擦，火油味刺得我眼睛生疼。那股热流在手里折腾得慌，鬼使神差地揪住个伤兵的胳膊。

对方吓一哆嗦，以为我疯了。“你想干嘛？你他妈想抽我？”我哪还顾得上分寸，猛一用力，把人按在麻袋上。热流顺着伤兵袖子往里钻，伤兵突然嚎了一声：“嘶——疼死我了！你抽我干嘛？”

我这才发现手里抓着块绷带，绷带下面是火烧火燎的伤口。热流窜过去，伤口立马就不疼了。我“腾”地站起来，自己也懵了：“我靠！这玩意儿比老爹的火镰还管用！”

虎狼关外围战打响了，枪声像炒豆子似的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