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碧正摆弄着她那仵作铺子后院那口铜锅，锅里的水烧得咕嘟咕嘟响，她正往里头扔些草药，青灰色的蒸汽一阵阵往窗户上呵，窗户上白蒙蒙一片。她捏着鼻梁上那副细框眼镜，眯着眼瞅着灶火，眉头微微皱着。这味儿，老让她想起前年冬天，在城南李员外家院子边上，那具死在柴房里的老嬷嬷。

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，把沈碧吓得手里那把小铲子“咣当”一声掉进锅里。谁啊？大冬天的，鬼鬼祟祟的。沈碧嘟囔着，披了件棉袄就去看门板上的名帖。名帖倒是挺讲究，搁两根金箔镶的梅枝，上头写着“九门提刑使”几个烫金大字，底下是个人名，龙飞凤舞的，认了半天，是个女的。

“大人？您瞧得起我这破店了？”沈碧一边问，一边把门闩拔了。寒风“哗”地一下灌进来，让她激灵了一下。来人约莫三十来岁，一身錾花羊皮袄，脸上化着妆，涂得跟鬼似的，可眼神亮晶晶的，直勾勾地盯着沈碧，手里还提着个包裹，沉甸甸的。

“沈仵作可真是好眼力。”女提刑使声音挺好听，可有点尖，像把银片刮着砂纸，“下官姓柳，奉了沈大人之命……”

沈碧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。她搞混了？奉了谁的命？她在这盛京混了小十年，也就皇上和几位相爷能直呼她的名讳“沈碧”，其他人，顶多叫她一声“沈仵作姑娘”。这柳大人，倒是好大的胆子。

“柳大人说笑了，”沈碧脸上挂着笑，心里却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乱跳，“小女子不过是个开铺子糊口的，提刑使您说笑了。”

柳大人柳眉一挑，递过个帖子，“帖子在这儿，朱砂印，昭国公府的人，府上出了点事，请沈仵作您……”

沈碧接过帖子，只见那朱砂印歪歪扭扭的，边上还有个歪歪扭扭的“死”字。她心里咯噔一下，面上不动声色，“不知府上大人可有什么吩咐？”

“自然是请沈仵作验验尸身，看看能不能查查他是怎么死的。”柳大人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，“这案子有点邪门，昭国公府的管事，就着了魔似的，给自家二公子下毒，小公子却死得诡异，身边还躺着个……”她顿了顿，没再说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