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喂！你那破碗又漏水了？"路边摆摊的老王头叼着烟，嗓门洪亮得能掀翻房顶。我手忙脚乱地接住陶碗，里头的酸梅汤琥珀色的光晕顿时被搅碎，溅出几颗晶莹的糖珠子。老王头眼尖，眯着三角眼，咧嘴一笑："算了算了，看你这副愁眉苦脸的，钱够不够喝？不够老哥我借你!" 他手指蘸了蘸刚擦嘴的烟灰，往我破碗里又倒了小半碗。

我攥着那几文钱，还带着茶叶末子的凉意。熬了半宿的红薯稀饭还没见着底呢，今儿天刚亮就出门讨饭，半路还给人抢了毛裤。擦了擦汗，正想往街角大饼铺挪挪，就听见身后传来碎玻璃碴子哄响。回头一看，三个半大孩儿围着我手里的破陶碗，为首那小子扯着嗓子嚷："这碗是老王头的吧？让他赔钱，不然把你这摊子都砸了！" 他脖子上挂着块狗牌，正是城里管闲事的"三不管"地痞。

我心里一沉，这帮野小子又挨打了？眼瞅着他们手里就差根擀面杖了。刚想开口劝劝，突然脚底一滑，整个人往后踉跄。千钧一发之际，伸来条黑影，稳稳接住我肩膀。我借着昏暗路灯看去，是个扎着高马尾的姑娘，围裙上还沾着灶台灰。她皱着眉看我，"走路不长眼睛啊？"

我这才想起自己的窘迫，脸上发烫："对不起……"说完慌忙想走，手心却不小心碰到了她手里的蒸笼。腾地一声，白气混着豆油香气直往上窜。"嘶——"姑娘倒吸冷气，"小心烫！"她猛地拽回蒸笼，却没留神脚边碎瓷片，整个人趔趄着撞在我身上。我闻到了她身上皂角和麦秆混合的烟火气，还有……一点点酒香？

前天夜里，我在破庙见过她。那时候她正给冻得瑟瑟发抖的小道士喂烤红薯。那时候她围着白巾，笑起来有两个浅浅梨涡。啧，没想到今儿又撞上这个……

蒸笼里是刚出屉的炊饼，底子金黄得能滴油。姑娘有些懊恼地掰下一块塞给我："喏，赔你碗钱的。"说完转身就走，马尾在小巷里划出一道弧线。我急忙喊住她，"等等！"她脚步顿了顿，回头掏出一块油布擦手："阿禾。"然后又扎进人堆里了。我攥着炊饼，突然觉得这碗破陶碗也好使，至少能盛得住今儿这份天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