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蹲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，手里啃着半块冷硬的黑面馍，啜溜一口劣质烧酒，直冲脑门。五月的天，晒得人狗皮膏药一样，槐花馊了，浓郁的酸臭混着泥土味，熏得他眼睛直眨巴。

“林默！杵在那儿磨蹭啥呢？阿妈和妹妹的米缸快见底了！”一声粗嘎的吼声在村口巷子里炸开，老村长拄着拐杖，唾沫星子乱飞地冲过来。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，皱纹堆得像老树皮，此刻拧得比谁都紧。

林默扒拉了两口馍，嘿嘿干笑了两声：“村长，就剩这点了……” “就剩这点了？”老村长眼睛一瞪，“你小子又跟那帮野小子打听啥了？是不是又想偷村东头的瓜田？你阿妈不在了，妹妹还小，你个男人家不能撑起这个家啊！”他嗓门又拔高了几分，引得周围几个闲汉都围了上来，指指点点，唾沫横飞。

林默脸上火辣辣的，攥紧了手里的馍角，指节都有些发白。他知道村长说的是啥，阿妈病了，药费像无底洞，妹妹才五岁，饿得经常喊肚子疼。他不能就这么混日子等饿死。

“村长，我……”林默想解释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。他是个面善的性子，可这年头，脸皮薄能当饭吃？

“少废话！”老村长一挥手，“再过三天就是月底，你小子要是还拿不出粮食，就别怪村长不客气！滚回去赶紧！”

周围人哄笑起来，几个半大小子更是推搡着林默的肩膀。

“滚蛋！滚蛋！”林默猛地一甩胳膊，撞翻了一旁边晒唧唧叫的玉米粒，火气腾地就上来了。他本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，可一被逼急了，也不是好惹的。

“我告诉你，陈柱！少管闲事！”林默瞪向老村长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，“我爹留下的这点地，还没到时候！”

那叫陈柱的壮汉啐了一口：“少拿死马当活马医！你爹地没了，你还能撑几天？到时候哭都没地儿哭！”

林默气得浑身发抖，太阳毒辣，他倒觉得浑身发冷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攥紧了拳头，正要发作，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。

“哥，别跟他们计较。”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裙的小女孩跑了过来，扑进他怀里，小脸冻得通红，眼睛却亮晶晶的。“家里的猪还饿着呢，等哥把山里的柴带来了，就可以做顿肉丸子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