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，老张啊，来了。”王师傅进门的时候，塑料袋还噗嗤噗嗤掉着菜叶子，一把稀泥抹在鞋上，也不管。张猛皱着脸，赶紧伸手去扶：“您老慢点，慢点……我这儿正忙着呢。”

王师傅往堂屋一颠，也不坐，就那么趿拉着鞋来回踱步，嘴里念叨：“今儿菜市场茄子贼新鲜，油星子都没见着，我瞅着那摊主是诚实的。不像上次，卖个西红柿，跟割韭菜似的，一分钱掰成两半要。”

张猛眼皮直跳，这老爷子一早上净说些有的没的，烦得他直哈气。“行了行了，您买了多少？咱们晚饭……”

“不多，就两根，仨西红柿，一小把葱。”王师傅立马打断张猛，挺直了腰板，煞有介事地压低声音，“你说这时代，人心不古，买菜都得留个心眼儿。不像我们这代人，讲究个实实在在……”

张猛刚要抬脚出门去菜市场给他添把柴火，院门又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这次进来的是对年轻情侣，男的提着个笔记本电脑包，女的拎着个购物袋，一脸狼狈。

“老张……师傅！”姑娘小声喊，眼睛还往屋里瞟，“刚才……刚才差点踩到这个……”

张猛顺着她指的地方看去，只见院角堆放的杂物里，半截断裂的雨伞拦住了姑娘的脚。她这双三千二的眼镜都差点掉地上。

“没事没事，小同学，走路看着点。”张猛刚要弯腰去捡，王师傅一步跨出来，手比张猛快了三分之二，轻轻一提，那把断伞“啪”一声夹在了墙根缝里，伞骨都没散。

“哎呦，谢谢，谢谢师傅！”姑娘感激地捂住心口，男生赶紧拉住她，“王师傅，您在看什么？”

王师傅没看他们，目光扫过男生的电脑包，又扭头看了看屋里张猛手里的画笔。“年轻人，忙什么呢？”

男生挠挠头，有点不好意思：“我们……我们刚从设计公司出来，找您看看手里的画……”

“画？”王师傅眼睛亮了，“画得不错，有想法。就是颜色……有点太冲了。”他随手拿起张猛笔筒里的一支油画笔，在那张还没干透的画纸上比划了两下，画纸上原本线条流畅的素描瞬间多了几道杂乱的笔触，像是被人踩了又画上去的。

姑娘“啊”了一声，脸色有点白：“师傅，您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