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饼儿光听林三狗那调调就觉着毛毛的，偏生这小子手艺是真不赖。仵作这活儿，看着是挺体面，可天天跟死物打交道，不是个磨人的主儿？可林三狗偏不，愣是把仵作这差事给玩得活泛。这不，前头刚从城郊捡了个被人扔路边的后生，七窍流血，口吐白沫，当夜就给查了根子。

“查明白了？”赵饼儿扒拉着面前那碟子猪肘子，油汪汪的，看得他哈喇子差点没绷住。他人是仵作，不馋嘴，可他这仵作同行，偏生就爱吃。

林三狗扒拉着碗里最后几粒米，眼皮都不抬：“那后生叫刘憨，是个屠户。”他说话慢悠悠的，像是在倒豆子，“吊死在自家猪圈梁上。明面看是自缢，可脖子上勒痕浅，勒了三道，口子又细又浅，一看就是新死不久。关键是，那猪圈里，几头猪都不瘦，反而膘肥体壮。”

赵饼儿筷子一顿：“所以呢？”

“所以啊，”林三狗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对尖牙，“这刘憨不是穷得叮当响，非得吊死，他是被人给‘劝’死的。”他指了指旁边那副猪皮骨架，“谁这么好心？”

赵饼儿给他夹了块肉：“刘憨欠了高家银子，高家催债，刘憨急了，把圈里几头肥猪全卖了，换钱去还高家。可高家逼得紧，刘憨周转不开，就……”

“就自个儿寻了短见？”林三狗打断他，“这就奇怪了。高家催债也不是一天两天，刘憨为啥偏选这天卖猪？”

“这你就不懂了。”赵饼儿舔了舔嘴唇，“刘憨是高家儿子的老师，高家那小子聪明着呢，可就是脑子缺根弦。刘憨白天总教他读书认字，可高家那小子，就爱干些鸡毛蒜皮的小事，还爱在街上惹是生非。刘憨看着急，想着把猪卖了，儿子也能收收心，好好读书……”

林三狗听得笑了：“所以，刘憨是怕儿子学不好，急得寻了短见，把猪圈里的猪给卖了。”

“嘿，你小子还真是机灵。”赵饼儿扒拉着碗里的面条，“可高家那小子呢？他爹死了，他爹留下的铺子，就靠刘憨教他读书识字，他怎么就没人管了？”

“这你就不懂了。”林三狗放下筷子，站起身，“赵捕头，你这仵作是干得好，可这案子，还得靠官府。高家那小子，掐尖豆子，放白鸽子，抢人茶壶，还打人……刘憨不教他读书，他能成什么器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