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叼着旱烟，眯着眼坐在忘忧楼门口的台阶上。这天儿挺热，晒得人头昏脑胀，他自个儿摇着一把破蒲扇，跟蚊子较劲。忘忧楼三个字儿刷得锃亮，底下“解忧”俩小字儿小得跟什么似的，谁瞅都瞅不见。知道内情的人，都觉得瞎扯淡。

楼里头跟楼外头不是一碴儿东西。表面看着就干净，门脸也收拾得挺利索，实际上啊，里头人多嘴杂，啥鸟都有。老张在这行当里混了快十年，啥事儿没见过？啥人没碰过？无非就是帮人解忧，顺便捞点外快，再顺便帮着处理点“不干净”的东西。这生意嘛，得有两手。

“老张头，又在这儿晒血日头了？”旁边收破烂的王老头凑过来，嗓门洪亮，跟楼里头唱戏似的。

“嗨，这不是闲着也是闲着，”老张呼出一口烟圈儿，看着王老头怀里抱的那一堆废纸盒子，“你们这些天弄到啥好货了？”

王老头嘿嘿一笑，拍拍盒子：“不多不多，就点寻常玩意儿。楼上那老光棍买了，说是要糊窗户用。”

老张咂咂嘴，不以为意。楼里的客人们，十个有九个半都是来添乱的。谁真找谁解忧啊？还不是来这儿听八卦、找乐子，或者干脆是来碰碰运气的。老张看人的本事就在这儿，瞅一眼就知道来人心里是啥盘算。

这时候，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，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人走了出来，脸上带着点不痛快，把手里那副扑克往台阶上一摔。扑克撒了一地，红黑各色牌片儿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眼晕。

“妈的，又输了！”年轻人低声骂了一句，蹲下去一块块捡牌，动作挺利索，就是眉头拧得跟麻花似的。

老张没动，自顾自扇着扇子。这种时候，别上去凑热闹。楼里的人啊，谁还没点烦心事儿？输点钱不算啥，真要是动了气，这里头没几个真身手好的，动起手来全得撂挑子。

果然，不一会儿，几个跟年轻人打扮得差不多的小伙子从门里出来了，手里晃悠着钢管，看那架势，像是被撵出来的。

“滚蛋！老子这里不好使，还来你家？”

“就是，别在这儿死缠烂打！”

年轻人脸一红，脖子一梗，脖子上的青筋都蹦起来了：“怎么着？你们是这儿的地头蛇啊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