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意是浓得化不开了。

林秋坐在临江的茶馆里，手里捧着刚泡好的龙井，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窗外的景致。她数着杯沿上袅袅升起的白雾，心里也像这茶水一样，温温吞吞的，没什么波澜。

这是她在这座江南小城里待的第三年。前两年，她总觉得自己是逃难的，从京城的繁芜里逃到这山清水秀的僻静地。可日子一长，心里那点躲藏的念头也淡了。只是，每逢秋天，看到南飞的大雁划过天际，她总会想起一个人。

苏念。

她怎么会不记得苏念呢？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，一身青衫，挥墨作画时眼里有光。是她追着跑，追着笑，追着他亲手种的梅树，追了整个春天。

后来呢？

林秋把茶杯往桌上一放，发出“叩”的一声轻响。她想起苏念消失的那个夜晚，大雨倾盆，他撑着伞，却唯独没撑给她。她追出去，跑到江边，看到他毫不犹豫地跳进冰冷的江水里，像一颗石子，扑通一声，就没了踪影。

他死了。

林秋在心里默念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叫。

茶馆外，人来人往。卖糖葫芦的小贩吆喝着，隔壁桌的老爷子在摇着蒲扇，闭目养神。世界这么吵，她的世界却那么静。静得只剩下苏念那张笑得温暖的脸。

“姑娘，需要添水吗？”伙计推门进来，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
林秋摇摇头，接过他递过来的茶壶，给自己添了半杯水。

就在这时，茶馆的门被推开，一阵风卷着几片枯黄的梧桐叶，吹了进来。

一个穿着玄色长衫的男人走了进来，身姿挺拔，眉目如画。他环顾四周，目光最终落在了林秋身上。

林秋心里咯噔一下。

是他。

苏念。

她明明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，可当这个人真的站在面前，她才发现，记忆就像陈年的酒，封存得越久，打开时越是醉人。

苏念径直走了过来，在她对面坐下，目光落在她身上，带着一丝探究。

“林秋？”他开口，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沙哑。

“……是啊，是你 zzhe……苏公子？”林秋的声音有些发颤，手心沁出了汗。

苏念笑了，眼角扬起一抹弧度，却又很快消失。

“是我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，“苏念。”

林秋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看着他，看着他，像要把他刻进骨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