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四点的阳光斜斜地打在旧会议室的桌上，梁健盯着桌上那叠皱巴巴的文件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。这不是他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，但每次都像钝刀子割肉，刺得人心里发慌。HR小姑娘笑得挺客气，说公司架构调整，他不在裁员名单里，但合同到期就自动解除了。

“以后常联系啊，梁总。”小姑娘把离职证明塞到他手里，转身的时候，特意回头补了一句，“以后发达了，别忘了回来指教。”

梁健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，点了点头。他知道，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。毕竟，上家公司是市值百亿的大厂，裁掉他这种边缘部门的小主管，根本不耽误人家喝下午茶。他攥着那几页纸，走出写字楼的时候，广州的晚风吹在脸上，冰凉得刺骨。

包里最后剩三百块钱，银行卡里是三位数的欠款提醒。梁健摸出手机，翻到老家小镇的号码，手指在拨号键上停了半天。妈合计着给他买了套老家的房子，虽然地段一般，但至少不用租房，也不用跟人合租。倒是一身的债，连带着他半死不活地回了那个他只想快快逃离的小地方。

高铁上，梁健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，心里像堵了块石头。他曾经以为，自己这辈子能混到什么程度，至少也得是个公司中层吧？现在倒好，三十岁，从云端掉到泥里，还带着一身腥臭。老乡见了面，眼神躲躲闪闪，生怕跟他借钱。以前那些关系户，现在恨不得绕道走。

刚下高铁，就下起了瓢泼大雨。梁健狼狈地缩在站外的屋檐下，看着几个骑电瓶车的高中生嬉皮笑脸地冲进雨里，心里一阵荒凉。他掏出手机，打了辆车。司机师傅哼着小曲，把车停在老小区楼下，说这里不好停车，让他走步行梯。

“回老家啦？”师傅问。 “嗯。”梁健应着。 “唉，还是回去好啊，至少不用愁生计。”师傅叹了口气，“你们那些大城市人，眼光太高。”

梁健没接话。他拖着行李箱，一步一步往楼上走。楼梯间的灯光昏暗，墙上贴着的老旧海报已经发黄卷边。他想起小时候，爸妈在老家院子里种菜，他放学回来就能吃上刚炒好的青菜。那时候的他，满脑子都是要走出小镇，去大城市闯出一片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