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时分，张良臣踩着点从公司溜出来，冲进街角那家开了十多年的麻辣烫小馆。小馆子烟火气正浓，塑料桌椅上全是油腻的圆印子，空气里是永远不散的辣椒粉和牛骨汤的混合香气。

收银台后面站着个穿蓝格子衬衫的姑娘，正拿着块抹布使劲擦着桌子缝里的油。看见张良臣，那姑娘眼珠子转了转，噌地一下直起腰，抹布往旁边一甩，“哟，这不是张大忙人儿嘛，又加班？”声音脆生生的，像往人堆里扔了块小石子。

张良臣被她吼得一愣，随即咧嘴笑了：“巧儿，你这火眼金睛啊，贼准。”他三步并作两步凑过去，顺手在她擦得锃亮的桌子上点了根烟，“刚踩着点儿溜出来的，再不进来老板该赶人了。”

巧儿踩着脚尖，从柜台底下翻出个扎布袋，哗啦倒出一堆串串，“自己选，今天手气好，刚买的羊腿肉、藕片、鹌鹑蛋，随便挑。”

张良臣挑了三串肉，三串鹌鹑蛋，眼睛瞟着她手里那串粉嫩的藕片，故意磨蹭，“光给我肉啊，欺负老实人。”

“欺负你个大头鬼。”巧儿撇撇嘴，把藕片夹到他串上，“喏，给你个开胃的。小心点，别烫着。”她踮着脚比他还高一点，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喷在他脖颈上，痒得他脖皮发麻。

张良臣把串串递过去，手指无意识地蹭过她沾着水珠的指尖。巧儿一缩手，脸颊飞上一抹红霞，赶紧低头去洗另一串，“你……”话没说完，就听见收音机里传来广场舞的音乐，她像是被戳了痛点，猛地吼了一声，“关掉！这味儿熏死个人！”

张良臣凑到她耳边笑，“怎么？不适应啊？”

“切！”巧儿抄起旁边一个破喇叭，照着他的头扔过去，“还敢贫！”

张良臣一躲，抢过喇叭，顺手拧了拧，对准收音机方向，“这喇叭不识货啊，还敢顶嘴？”

巧儿吓一跳，下意识往后缩，撞到了后面的冰柜。冰箱门一开，一股冷气裹着肉香和辣椒味扑面而来。巧儿尖叫一声，人一歪，差点连人带椅子翻出去。

张良臣手疾眼快，一把捞住她的胳膊，低声道：“坐稳了。”

“你……”巧儿喘着粗气，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，“你轻点儿，胳膊不是你家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