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嫂手里笤帚一停，瞅着林铁山冻得跟孙子似的样儿，嘴上念叨着什么“这伢子心大”，脚下却麻利儿地让开道，“赶早集去？天儿冷，慢点脚啊。”林铁山没工夫搭理她，棉袄领口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晨风里立马就冻成了霜花，只顾着往街口走。

昨晚上娘那絮叨的，无非是欠的柴火钱又该了，东家催得紧，西家上门逼债。王氏那张脸，他又看腻了。想起自己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德行，顶着个“废物”的帽子活到二十岁，林铁山心里那股子憋屈啊，像积了霜的瓦片，又冷又硬。他别过头，不想跟任何人交流，脑子里乱糟糟的，全是些打不过的人，还不上来的债。

“哐当！”一声脆响，林铁山的脚底下一滑，不是地上结冰，是他早上出门太心急，钱袋不小心掉地上了。几文铜钱叮当滚在湿漉漉的地砖上，刚好滚到个穿得厚实却脏兮兮的家伙脚边。那家伙醒得挺早，正蹲在街角掏耳朵，被铜钱声一惊，眼皮子抬了抬，瞥见了林铁山窘迫的样子，嘴角咧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。

“哟，这是谁啊？跟个傻子似的，钱掉了都不知道。”那家伙嗓门大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林铁山脸上，左右几个早起做买卖的都停下动作看了过来。林铁山脸一红，刚想弯腰捡，那家伙眼疾手快，一把抢过钱袋，往腰里一塞，顺便踹了林铁山一脚。

“滚开！晦气！”他骂骂咧咧地骂完，转身就走了，那叫一个得意。周围人看热闹不嫌事大，指指点点，议论纷纷。林铁山拖着灌了铅似的腿，捡起钱袋，这点钱够他当天的早饭钱，可刚才那家伙的眼神，像根毒刺扎在他心上。

他攥紧了钱袋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妈的，废物就废物吧，谁他娘规定废物就不能挺直腰杆？越想越气，一股邪火“噌”地一下就从丹田冒了出来。这股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，但留下的不是愤怒，而是一种莫名的燥热，仿佛身体里的某个零件被猛地敲了一下，活了过来。

林铁山站在街口，晨雾蒙蒙的，他看着自己的影子，又看看天边刚露出的鱼肚白。突然，他停住了脚步。脑子里嗡的一声，一个念头像是闪电般闪过——昨晚那口子唾沫星子，那股子得意劲儿，还有手里这袋自己辛辛苦苦攒下的钱，凭什么要被这么轻松地夺走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