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默觉得昨晚肯定是抽风了。

他是个守夜人，或者说，是个半吊子的守夜人。本朝子城守卫军里头，谁不认识他？认识不是说他功夫多高，也不是说他胆子多大，就是认识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。一把年纪，还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，袖口常年卷到手肘，一看就不是严肃修行的人。每天夜里就在城门边转悠，手里不是摇着串八卦，就是比划着什么符咒，偶尔还对着月亮打个大大的哈欠。军里头的老油条们都说他，年轻人纯属凑数，年纪大的嘛，惰性太重。

可昨晚，他跟老婆孩子刚歇下了没多久，眼皮子还没完全沉下去呢，就听见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，像是有个小锤子在不停敲。接着，一股子凉飕飕的风从脑子里灌进来，刮得他头皮发麻。

“谁啊？找老王干嘛？”王默迷迷糊糊的，嘟囔了一句。

那风没影儿了，只有一个清脆的女声直接在他脑子里回荡：“喂！王守夜人！本小姐命令你，立刻滚过来！”

王默：“……”

这声音，尖得像能划破耳朵。他猛地坐起身，脑袋嗡嗡响。屋里黑漆漆的，老婆孩子睡得正香，他这一惊一乍，没吵醒。

“谁？谁在小声说话？”王默捏了捏后脑勺，昨晚喝了两碗闷酒，宿醉后遗症还没完全消。

“哼，装什么傻！”那声音带着点不高兴，“再不听话，把你那些破符咒全烧了！”

王默心里咯噔一下。他虽然半吊子，但也知道那声音不是开玩笑的。军里头传说，子城那古怪得很，城里头除了核心军营，还藏着些不一般的人物。这个声音的主人，多半不是什么善茬。

“好，好，我来了，我来了。”王默趿拉着鞋，哆哆嗦嗦地走到门口。楼道里阴冷阴冷的，月光被厚厚的云层挡得严严实实。他嘴里嘟囔着：“谁啊这是？这么神出鬼没的……”

没人应他，只有一股带着草木清香的凉风吹进来，裹挟着隐约的萤火虫光芒闪烁，就在他脖子前面一闪一闪的。

王默吓了一跳，伸手去拨拉开，那光点“噗”地一下，钻进他袖子里，手里还留着一丝冰凉的触感。他低头一看，袖口被划开了一道细口子。

“搞什么鬼……”王默皱着眉，刚想把袖子揉一揉，那光点又“叮”地一声，掉到了他脚边，在地上歪歪扭扭地亮了起来，像个小逗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