燥。天津卫这九月天，燥得人头皮发麻，连武卫前营那几棵老槐树，叶子都蔫得打卷儿。洪铭刚从巡城衙门后门溜出来，后脖颈子还一阵阵发凉，仿佛刚才那几眼分明晃瞎狗眼的黄绫文书，还在他脑子里跳着舞。

那文书白得吓人，上头龙飞凤舞地写着“流放南疆瘴疠之地”几个大字，墨迹还没干透呢。洪铭攥着那黄绫，手心就沁出了汗。甭管南疆是哪旮旯，瘴气那玩意儿，听着就瘆人。他一个屁民，顶多算根草，哪能跟人家官员犟嘴？不过，离了这片五湖四海汇聚的天津卫，他这根草真的就能被连根拔起了。

说来也怪，洪铭前脚刚出衙门，后脚就差点被几个地痞给拦住了。那帮兔崽子认生，见他穿着打更的号衣，以为是哪个铺子跑出来的伙计，上来就讨要“辛苦钱”。洪铭心里直骂娘，他这刚丢了乌纱帽，哪还有钱？正琢磨着怎么绕开，冷不丁被人从旁边一脚踹开。

“滚开！这里没你的份儿！”一个洪亮声音炸响，跟着巴掌呼扇过去。洪铭缩脖子躲过，顺手抄起墙角半截砖头，反手就砸了过去。

“哎哟！”那地痞哼唧着倒地，旁边几个也吓傻了，作鸟兽散。

声音主事的是个烫头发的少年，看着也就十六七岁，穿着件湖蓝对襟褂子，袖口镶着银线绣的云纹，透着一股子富贵气。他掸掸衣袖，歪着头看向洪铭：“后生哥，看你挺面生的。刚从哪儿来？”

洪铭心里直犯嘀咕，这小子哪来的？看着不像天津卫本地人，倒像是附近县里逃出来的。他讪讪地笑了笑：“俺……俺从沧州搬来的，刚落脚，不认得路。”

少年打量他几眼，又低头看了看那半截砖头，似笑非笑地说：“呵，穷讲究。不过，总算没吓着人。”说着，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，递给洪铭，“拿着，权当路费。”

洪铭接过来，打开一看，是一小袋银子，还有张字条，上头写着：“去城东‘聚仙楼’找无嗔师叔，他认识你。”

“这……”洪铭傻了眼，这叫什么事儿啊？他连这少年是哪路神仙都瞧不出来。

少年摆摆手，转身就溜了，还不忘回一句：“莫要耽误了机缘，后会有期！”

洪铭捏着那袋沉甸甸的银子，愣在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