嘶——又疼。

洪铭额角的青筋又跳了一下，半晌才挣扎着扭过头。窗外，己未年天津卫那懒洋洋的阳光正照在飞檐上，反射着一小片刺眼的光。空气里有股子潮腻腻的味儿，像是刚下过雨的地面，又混着点别的什么，说不清楚。

他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，盖着半块破棉被。身上像是撒了盐，又像是被针扎，密密麻麻的痛处提醒着他这里不是什么高级的客栈，而是城东义合永那种便宜到极点的收容所。管事那粗眉毛老爹昨天一脚踹过来的时候，话糙理不糙：“小子，惹了我们家少东家，就得给你点颜色看看！不想修仙？行，那就得分文钱没处花，在这儿舂米到天黑！”

洪铭嘴角抽了抽。分文钱没处花？他现在连身像样的衣服都没有，就这件洗得发白、袖口磨得露线的粗布褂子。舂米到天黑？他连米缸里有没有米都不知道。修仙？呵，他倒是想，可这疼得让他怀疑人生。

“少东家……他是谁？”洪铭小声嘀咕了一句。这天津卫地面上，他认得的人还真不多。以前在街头巷尾混日子的时候，倒也听过几个大户人家的名头，但这位“少东家”，似乎没什么人提。

“哼，你问这个干嘛？死了死了的，还想攀高枝？”旁边一个同样躺在地上的瘦猴儿啃着干硬的窝窝头，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，“省点力气吧，晚上要是舂米慢了，还得加任务！”

瘦猴儿姓王，外号猴三，洪铭算是认识了。两人都是昨天被打得半死，扔在这儿的倒霉蛋。

洪铭没理会猴三的污言秽语，闭上眼开始盘算。身体是硬伤，但脑子还没坏。他是怎么惹上这位“少东家”的？想起来了，是为了几文钱。前一晚他在茶楼听书，账房先生催了几次，他手头紧，就赊了几文钱。结果那少东家出门在外，回来发现茶钱没给，直接一巴掌扇过来，还顺带踩了几脚。

几文钱，至于吗？可少东家显然不这么看。洪铭估摸着，这位少东家不是一般人。城里的大户人家，哪是那么好招惹的？

“喂，你醒醒！”猴三突然伸手捅了他一下，“想啥呢？管他娘的少东家是谁，咱们得想办法离开这儿！在这干杵着，别说修仙，活过明天都难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