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阳又翻了个身，新铺的褥子硬邦邦的，硌得她骨头疼。窗外头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吆喝声，像是要出远门的样子。她迷迷糊糊地想，这轿子？难道真要去婆家了？

可脑子里又钻出老娘那张翻白眼的嘴：“林晚阳你个赔钱货，花轿抬去冲喜，到时候一尸两命算谁的！”老娘的话像根针，扎得她心头发凉。林晚阳下意识地抓紧了被子，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
忽然听见“吱呀”一声，房门被推开一条缝，一个黑影闪了进来。林晚阳吓得猛地坐起，差点把头撞到房梁上。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，她看见个穿着一身旧约莫洗过七八道的粗布衣服的男人，正瞪着她看。

这人是谁？林晚阳心里嘀咕。刚想说点什么，那人开口了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到一块，还带了点咳嗽：“醒了？”

林晚阳被他吓了一跳，结结巴巴地道：“你……你是谁？”这人看着年纪不大，眼窝深陷，颧骨高高的，嘴唇干裂，整个人瘦得像根麻秆。

“我”？男人重复了一遍，嘴角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：“听外面都喊我沈二少，沈修言。”

沈二少？林晚阳耳朵里冒出个名字。她记得娘 earlier 说过，冲喜的那个对象是个病秧子，家里为了给大少爷冲喜，扔下这沈修言不管了。林晚阳心里咯噔一下，难道这人就是？不过看着这副模样，冲喜？怕不是去送死吧？

沈修言看着她，又咳了两声，从袖子里摸出个杯子和一个馄饨，放在她床头的小几上。杯子里是水，馄饨热气腾腾的，飘着一股韭菜的香味。“趁热吃了，”他说，声音没啥起伏，“养身子要紧。”

林晚阳看着他那只握着杯子的手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，可手背上却是一点肉都没有。她心里又软了一下，这人看着可怜兮兮的。她低头看了看那碗馄饨，又闻了闻那股香味，肚子叽里咕噜叫了两声。

“……要吃。”林晚阳小声说。

沈修言似乎没想到她会答应，愣了一下，又咳嗽了两声，掩饰似的往前坐了坐，拿起筷子开始剥馄饨。他的手指头很瘦，指甲缝里还有黑泥，一看就是干了不少粗活。林晚阳看着，突然有些不好意思，接过筷子自己挑了个馄饨，吹了吹热气，慢慢放进嘴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