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风一吹，林知意反而清醒了点。她站在阳台上，手里还抓着件睡袍的袖口，有点不知道该往哪儿摆。楼下便利店的小哥挺忙，接电话的声音都隔着玻璃传上来，嗡嗡嗡的，挺像当年自己赶稿时的状态。

那时候她住的地方还没现在这小区，租的是个老破小，夏天没空调，她写东西写到半夜，就顶着汗把自己泡在冰桶里。那时候觉得，能白天能晚上能周末地敲键盘，能攒够稿费给家里寄钱，就是天底下最带劲的事儿。
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，林知意拿出来看，是她妈发来的微信，问她睡没睡，让她多吃点饭，别老写东西饿着。她有点心酸地回了个晚安，然后把手机又塞回口袋里，背对着阳台栏杆坐了下来。

栏杆冰凉，她用指关节在上面划拉着，有点漫无目的地想。想当年，她和江屿也就在这种时候见面。他是住她楼上的，具体是几楼记不清了，反正总在下面喊她上去玩。那时候她觉得他特别高，每次抬头都仰得够酸。

“知意，上来！”

“等等我，我鞋带开了！”

现在想起来，那时候自己真是傻得冒泡。他偶尔会帮她拧开瓶盖，或者在她差点摔倒在小区花园的时候扶一下。那时候她以为，这就是喜欢了。

后来呢？后来她长大了，他好像就没怎么跟她说过话了。她才知道，原来有些人就像夏天檐下的蛛网，沾了点阳光就以为能结出糖。可笑的是，她现在才明白，自己当年好像也这样。

手机又震动了一下，这次是江屿发来的消息。她点开一看，是句“晚安”。简单的两个字，林知意看着看着，眼睛就有点红了。

他好像总忘。忘了她追着他的影子跑，忘了她因为看到他和别的女生走在一起而偷偷哭鼻子，忘了她后来怎么也鼓不起勇气问他对她的感觉。现在想想，他可能根本就没注意过那些细节。

林知意把脸埋在膝盖里，肩膀一耸一耸的。十七岁那年，她觉得自己喜欢他，是世界上最顶顶要紧的事儿。可现在看来，好像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。

小区楼下隐约传来人群的喧闹声，便利店的小哥已经收工了，推着购物车回去了。晚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点乱，她用另一只手揉了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