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宅子接手过来的时候，我差点把眉毛剃了。搁在别人手里，那是风水宝地，祖上传下来的老宅，有讲究。轮到我，就是个破烂坟头，墙皮刮掉一层又一层，窗户框子空了俩，下雨天跟撒尿似的往下淌。门窗上都糊着油污纸，透着一股子霉味儿，像是放了百年的臭豆腐。

说实话，我就是图便宜，离厂子近，才接的这玩意儿。掏钱的时候心还在滴血，现在看来，是血口吐沫没差。可租约签了，犄角旮旯都得收拾。好在人老实，不爱惹事，这点破活儿，咬咬牙也能干利索。

刚收拾完，底下铺了层干草，打算当临时床铺。天一擦黑，打着手电就往里钻。屋里黑咕隆咚的，呛得人直咳嗽。手电光柱晃悠着，墙角旮旯里老鼠灰扑扑的影子一闪而过。我这人胆小，有老鼠就感觉背后凉飕飕的，抄起笤帚疙瘩就追。追着追着，好家伙，那小东西还跑出了点后劲，给我吓得一身冷汗。

第二天白天清理完，安了灯泡，总算亮堂了。正哼哧哼哧修理着那台老掉牙的收音机，院外面突突有人跑。我扒着窗户往外瞅，得，又是隔壁老王家的愣小子，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，嘴里骂骂咧咧，估计又跟谁闹了别扭。

老王两口子前几年搬走了，留下这空荡荡的两间房，门窗都钉死了。我接手的时候，连窗户纸都没了，就剩下光秃秃的框子。这愣小子不知道哪儿听说的，以为我住这儿，跑来搭茬。我懒得搭理，估摸着又是借烟借火，或者蹭吃蹭喝。我屋里就一袋压缩饼干，那是准备极端天气备着的，谁稀罕啊。

正想把他晾在那儿，院门突然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的小姑娘，怯生生地往里探了探头。我手一抖，收音机里“滋啦”一声，电子管炸了。小姑娘吓了一跳，往后缩了缩，眼睛里像兔子似的直转。

她大概十几岁，个子不高，脸蛋儿白得跟刚擦了粉似的，嘴唇很薄，抿着，看不出啥表情。头发黑油油的，用一根脏兮兮的布带子扎着。手里拎着个小布包，看样 子装着针线活儿。看到我，她指了指收音机，又指了指门口，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，但没见她动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