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清然娘抹着眼泪，话儿就像河里的浪头，哗啦一下就砸过去了。对门杨嫂子正给小丫头梳头呢，听得一愣，手指在梳子上划拉得慢了半拍，这才回嘴：“可不是咋地，小翠命忒薄，这么年轻就折了。说到底啊，还是龙蛇混杂的南边不是人待的地界。咱们家老二，恁能人，在这临安还能病死？”这话出来，带着点自夸，也带着点对这南边水汽的抱怨。

清然娘哼了一声，把茶碗往桌上一顿，碗底跟桌面磕出清脆一响。“咋不是人待的地界？不都为了活口儿，从北边跑到这儿？早知道这临安也是龙潭虎穴，还不如在老家等着被那些喊杀声撕碎了呢！”她越想越气，眼睛又红了一圈，“倒说人家小翠，连个囫囵尸骨都剩不下。杨家嫂子，你说这……”后面的话，像是哽在了嗓子眼，没说出来。

杨嫂子心里也酸溜溜的，赶紧劝着：“清然娘，您想开点，人死不能复生。安安生生养大了，不是也挺好的？这年头，活下来一个是一个。”她说着，又叹了口气，“唉，说起来，我那老二，当初在军营里混，说得横着呢，谁不服他。后来南下，跟着漕帮走水路，倒也闯出了点名堂。只是，你看这临安，光鲜是光鲜，可暗地里，哪个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？前几天还见着老街坊说，他那帮兄弟在城外斗殴，死了好几个。”

李清然娘听得直抹眼泪，“这帮兔崽子，爹娘生他们养他们，就盼着他们安安稳稳过日子。谁知道……谁知道这世道逼着人成了鬼。”她一阵子捶胸顿足，嘴里念叨着小翠的名字，声音都变了调。

对面的茶壶烧开，噗噗地冒着白气。茶馆里人声嘈杂，贩夫走卒，公子哥儿，都在这儿歇脚喝茶，说说笑笑，好像这乱世跟他们没关系似的。只有李清然娘和杨嫂子，两个寡妇，在这里嚼着舌根，骂着世道，也念叨着那些不得了的亲人。

李清然就在旁边听着。她是个丫头，但说话不算多，就是耳朵听着。她爹是兵，早不好了。娘拉扯着她和弟弟，在这临安讨生活。弟弟还小，她得扛起家。她听着娘和杨嫂子骂，心里也憋屈，但trained懂事，没敢插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