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碗底又添了几滴水，清然眼角余光瞥见梳头丫头往窗口瞅的背影，心里头“啧”了一声。这年头，闲话比野狗还多，句句戳心窝子，就像那指甲挠痒痒，不疼不痛快。

“姐，你看你这梳头的手艺，怎么跟使锄头似的？”隔壁铺子的王婶子端着一碗馄饨，鼻子都快贴到柜台上去了，“那毛刷子跟眼珠子似的，在头皮上打太极呢？”

清然右手刚沾到茶壶，立马就停住了。这调门，熟悉的不能再熟悉。前两天跟张记绸缎庄那管事夫人置气的口吻，如今就贴着耳朵根，嗡嗡嗡叫。她没接话，只把茶壶往旁边一挪。

“啧啧，真是的，说话不过脑子。”王婶子撇撇嘴，碗里的馄饨汤汁都溅出几滴，“清然家那事啊，啧，造化真是弄人。”

清然挑了挑眉，没吭声。心里头翻了个白眼。她爹当年在边关丢了条胳膊，回来后在临安开个小杂货铺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，怎么就成“造化弄人”了？王婶子家那独子偷了官府的钱粮跑了，如今还敢在这儿叭叭个没完没了。

“哟，这茶好像不烫呀。”梳头丫头端着水盆溜达回来，故意走慢了半步，故意把水盆往清然脚边一放，清然往旁边一缩，水洒了她一裤腿。

清然皱了皱眉，弯腰拍掉丫头裤腿上的水珠，抬眼就看见丫头上挑着的小嘴。这小丫头明明还是个半大小子，怎么学起大人样来，专门会挑刺儿？清然心里叹了口气，日子是不好过，可也没必要跟这起子人置气。

“行了行了，手脚麻利点，别耽误正经事。”清然把丫头的手往梳子上一塞，声儿不大，倒把堂子里的人都给镇住了。

王婶子啃着馄饨，眼珠子转了转，声音低了八度：“清然啊，这……这铺子地段是不错，就是……就是街口那个茶馆老板娘，老跟你不对劲。”

清然眼皮子一跳。街口那老虔婆？她倒是没什么，就因为生意上的点小摩擦，顶多就是茶里多放两滴盐，能掀多大浪？王婶子还在那儿滔滔不绝，说那老板娘背后怎么编排她，说她把死鬼丈夫的账本给卖了。

清然捏了捏茶碗，手心里的茶水烫得能煎鸡蛋。她听见梳头丫头“噗嗤”一声笑了，清然抬眼，丫头正贼兮兮地冲她挤眼睛，意思是“这年头，看不得人倒霉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