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翠的手指在清然头皮上揉了揉，力道不重不轻，刚好够让清然舒服。这天是中秋，街上挂满了灯笼，酒楼里热闹得很，但清然叫小翠进来梳头，却是想找个安静会儿。

“小翠，你说，我爹他……”清然忽然停了动作，声音闷闷的。小翠没说话，只把梳子放回妆台，拿起一面小镜子递过去。清然对着镜子，脸上没什么神色，只轻轻抹了把红粉。

“我爹……他这次去得急。”清然自言自语，“临走时，就摸着我的头说，要是再回不来，就让我在杭州这儿安顿好了。”她顿了顿，“可这杭州……也不是什么太平地界。”

杭州是繁华，可清然心里清楚，这繁华底下，多少人在挣扎。她爹那些战友，一个接一个没了，不是死在战场上，就是在回乡的路上病倒。她怕，她怕自己也有那么一天。

“姑娘……”小翠的声音很轻，“您……您别想太多。”

清然没回头，没说话。小翠心里明白，姑娘是想她爹了。她爹是个硬朗的男人，北地长大的，从不说软话。可到了杭州，守着点微薄的产业，日子久了，终究是变了。

“小翠，”清然忽然开口，“你说，我该不该嫁人？”

小翠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十七岁的小姑娘，脸上还带着点傻气，“姑娘，您这么年轻，当然得嫁人啊。”

“嫁什么样的人？”清然嘴角扯了扯，像个自嘲。

小翠没懂，她只觉得姑娘今天是开心，不然不会问这种问题。她想了想，“找个疼姑娘的，知根知底的。”

“知根知底……”清然低声重复，“我爹……他知根知底吗？”她摇摇头，“算了，不说了。”

梳子没停，继续在发间穿梭。清然看着镜子里自己，那张脸，还是当年的模样，只是少了些北地的风霜，多了些南方的温润。她想起爹的话，想起那些战友的笑脸，想起自己在北地的时候，那简直是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日子。

“小翠，”清然忽然笑了，“我爹以前总说，女人啊，得有本事，得有底气。”

小翠起劲了，她伺候的这位姑娘，其实不像看上去那么柔弱，“姑娘您是，会过日子，会做买卖，还会……”

“还什么？”清然打断她。

“还……还长得漂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