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子揉了揉眼睛，电脑屏幕的光映得她脸有点发烫。键盘声还在响，但每个字符都像是隔着一层水雾。她盯着屏幕右边那个Excel表格，上面罗列着三个月的办公用品消耗量，旁边还有一行备注“请提供合理解释”。打印出来的纸团皱巴巴地扔在旁边，墨水印还没干透。

“合理解释？”梅子把报表又放大了些，鼠标指针悬在打印量骤增的某一行上。那是上个月，部门领了批新的订书机，数量十二个。而她记得当时提出订货的是小张，就因为老王用的旧款式总卡纸。这数据是有人暗中盘算过的，对她不利。

她端起桌上那杯早凉掉的咖啡，吹了吹。咖啡渣在杯底沉淀着，像张模糊的人脸。老王约她晚上七点在粤菜馆，这顿饭吃的蹩脚。菜是点了一堆，最后大部分都凉了。老王点着烟，说公司最近资金紧张，她手头项目要缩减预算。梅子当时什么都没说，就记得他最后那句：“子梅啊，人往高处走，你现在跟着我干，我给你铺路。”

“铺路？”梅子苦笑一声，把鼠标移到邮箱图标上。上周她收到过一封猎头邮件，薪资比现在高三成，公司规模也大。但她纠结了一整晚，最后还是删掉了。生活像根皮筋，越拉越紧。她不想走第二步就到了尽头。

手机突然震动，是部门助理发来的消息：“王总让速回办公室，张经理有个紧急会议。”梅子盯着消息看了两秒，立刻回复：“收到，马上到。”

她关掉电脑，站起身时头发被带得乱糟糟的。走路到电梯口，楼下大厅正有人接电话，声音压得很低，但梅子还是听出是财务总监的口音。对方似乎在催什么指标，那头传来不耐烦的声音，最后那句话是：“李总，再拖下去，预算审批这块儿我顶不住……”

电梯门开了，梅子走了进去。楼层很低，她本可以绕路，但脚步不由自主地停在了经理办公室门外。透过门缝，她看到张经理和财务总监关着门说话。张经理手里捏着什么文件，时不时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。财务总监说得很直接，指明一些项目必须砍掉，否则连月度奖金都发不出来。

梅子心跳有点快。上次老王提预算缩减时，也是张经理第一个附和，说他的那个项目“优先级最高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