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的洛阳城，碎玉楼依旧灯火通明。

我坐在二楼临窗的位置，面前一杯酒还没见底，窗外雨声淅淅沥沥，倒映在酒液里，晃得人心里发毛。对面坐着个白衣服的男子，看不清脸，只在灯下显出两点幽深的眸子。

“陆三爷，您又问这洛阳城为何这般不夜了？”我喝了口酒，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，忍不住打了个嗝。

陆三爷没回话，手指在那把古琴上无意识摩挲着，庙堂上的琴声，此刻却像在弹什么煎熬人的府邸号子。我瞥见他袖口露出的手骨节分明，指甲修剪得极短，握着琴弦的手指却稳得能掐断人的脊梁骨。

“听闻三爷您刚从江南过来？”我忽然开口。

那男人终于抬眼，眼神冷淡得像淬了寒霜的刀。“关你屁事？”

嘿，这嘴刁得。我心里噗嗤笑了一声，面上却不动声色。“三爷是来洛阳做什么的？寻花问柳还是……查案？”

他嘴角似乎微不可查地动了动，没接话，自顾自调了调酒。楼下的酒保送上来一盘卤牛肉，刀工极细，六块，对应六道工序。

“三爷，这蘸料是独门秘方？”我伸手去夹。

手腕一沉，不知是酒杯还是他手上的力道，我差一点没夹住。“玩够了吧，苏念。”

我回过神，尴尬地松了手，举杯敬他：“陆三爷，我敬你。”

他没接，只是往我杯里倒了滴什么，后山百草的苦涩瞬间弥漫开来。他咧嘴，露出两颗尖牙，像要把那点苦味从舌尖扯出来。

我看着他那张一半月白一半阴沉的脸，突然想起江南的烟雨巷，想起他们说的，三爷的未婚妻在半月前悬梁自尽了。我手心里的酒凉得像冰，酒杯底有个歪扭的唇印，像是故意留下来的。

“三爷，您说，等一个人，能等多久？”我夹起一块卤牛肉，用筷子蘸了蘸，慢慢送进嘴里。

他没答，只是盯着我的眼睛。“你想看？”

“想。”我舔了舔唇上的卤汁，咸咸的，像这京城的风。

他没再多说，却起身走向楼外。我听到雨声下，有马蹄声远远传来。三爷性子清冷，但马术极好，三鞭定生死算什么，他一鞭能破敌军阵。

外面的雨忽然大了起来，打在瓦片上噼里啪啦响。我望着他没入雨幕的背影，忽然觉得，这洛阳城的夜，似乎格外漫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