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说沈娇，你能不能干脆点？磨磨蹭蹭的，磨到什么时候？”王婶子端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，碗沿磕掉一小块，正对着门廊底下那口翻砂井缺，朝盘腿坐在门槛上补衲鞋的沈娇喊。

沈娇头也不抬，手指在靛蓝布鞋面上比划着，针尖翻飞如燕子点水。“就快了，王婶子，包你满意。”她说完，起身进了里屋。

王婶子不依不饶，抽着旱烟袋，慢悠悠踱进院子：“满意满意，我闺女眼巴巴盼着你呢！你说她，一个个头大小伙子，就稀罕你个宫女出身的。”她朝着翻砂井缺努努嘴，半遮半掩，倒像井里蹲着的是个害羞的姑娘，“我瞧着，你俩挺般配的。”

沈娇手里线头一松，衲鞋面上刚绣好的朵并蒂莲豁了线，她“啧”了一声，弯腰捡纸样，“王婶子您可别瞎操心。梁子大郎，嗯……他人好，是老实人，就是性子闷了点，不像您家那闺女，机灵猴儿似的，追着人家喊‘阿郎’。”

“性子闷？”王婶子挑眉，“闷能闷出几个钱来？倒像你，当年宫里头出来，怕不是宫女头儿？听说宫女头儿是当差的，不像你们这些浣衣局的，做个杂役，谈谈情说说爱。”她顿了顿，又添一句，“只是……如今在这山沟沟里，宫女头儿也白当。”

沈娇手上的动作停了停，抬头看王婶子，眼神温和却不卑不亢。“王婶子，您这话说的，像是宫里头就是好地方似的。”

王婶子被她眼神看得一滞，吸溜一口烟，讪讪道：“哎呀，我这嘴欠，不是那个意思。我就是……”

“我知道您意思。”沈娇打断她，“您是怕我入了梁子大郎家门，受气去了。”她说着，弯腰将刚绣开的并蒂莲纸样叠好，放在一边，“我倒是想问问您，您觉着，在这山沟沟里，除了种地、挖野菜，还能有啥营生？”

王婶子一愣。“营生？营生……还能有啥营生？开铺子？这地头蛇开铺子？别人找他买卖不找他，他找别人买卖……”她咂咂嘴，“怕是没多大希望。”

沈娇轻笑一声：“王婶子，您瞧我这样子，像会干啥营生似的？我连绣花鞋面都绣不好，才刚学写个小票儿的。”她拍了拍自己手，“不过，我刚从宫里出来那会儿，倒学了个手艺。”她神秘一笑，“您想知道是啥不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