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哗哗砸着，敲得玻璃幕墙跟敲锣似的。我头也没抬，正在跟账本上的数字较劲。那账本跟旧报纸似的，边角都卷起来了，上面的字迹也被油污晕染得七七八八。油腻腻的账本，跟我这搓澡店也差不多，就是光鲜不了。

“婷婷，又忙呢？”门上的铃铛被风吹得叮当作响，老板老王的声音探进来了。

我咽了口唾沫，把钢笔往桌上一扔，“没忙，歇会儿呢。”

老王推门进来，雨水顺着他的旧雨衣往下滴，溅了地上好几滩水花。“这鬼天气，啥时候才能停啊。”他甩了甩头上的雨水，走到我旁边，瞥了一眼我的账本，“又开始算计了？”

我“嗯”了一声没说话，手指抠着账本边角的油渍，“看看最近流水怎么样，月底得交房租水电呢。”

老王叹了口气，“放心吧，这个月应该能撑得住。隔壁老张家的店，那厨子把生意做大了，听说下个月要开分店呢。”

“老张家？那个总把菜炒糊的胖子？”我头也不抬，嘀咕了一句。

老王嘿嘿笑了一声，“谁让他炒的是麻辣烫呢？咱们这儿吃客就喜欢那口，糊点儿也照样买账。”

正说着，老板娘端着一碗热汤走了过来，放在我旁边的柜台上。“刚熬的鸽汤，趁热喝。”她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，“老张那菜飘了，今天早上送了几份热乎乎的包子过去，人家还嫌我啰嗦。”

我抬眼看了看老板娘，又低头继续扒拉账本上的数字。老张那厨子最近确实有点儿不正常，先是跟小区的物业老哥勾结，把物业的保洁阿姨都派到店里当服务员，接着又天天琢磨着把店里的营业执照给换了，说是要搞啥“特色餐饮”。

“婷婷，你心里装的事儿，是不是该跟我说说了？”老板娘突然压低了声音。

我手一顿，随即又继续往下写，“没事儿，就是店里的事儿。”

“真的没事？”老板娘的脸凑了过来，眼神里带着点探究，“昨儿个老张过来，那眼神不像是不怀好意啊。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合着他们早就串通一气了。老张那厨子，本来就是个没安分过的主儿，这下跟物业老哥搅和到一块儿，我在这儿干啥还不知道吗？

“婷婷……”老板娘还在劝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