哈尔滨的冬天，冻得人牙都快掉。我跟老王在中央大街上晃悠，数着脚下的地砖，盘算着新开张的火锅店能不能撑过这个月。老王搓着手，哈出一团白气，比那招牌灯笼还亮。“我说林小满，你这题太大，咱们先管眼前。”

正说着，前面拐角杵着个身影。先是王排长，后头跟着几个当差的。那人裹着墨绿狐皮袍子，肩上那支枪杆子似的乌犀马鞭，随着他走路的节奏一晃一晃，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扎眼得很。

老王眼睛一亮，把汤勺往我手心里塞，“走，满儿，哥带你看个新鲜玩意儿。”

我横了他一眼，汤勺差点没稳住。“少帅您说呢？您爱瞅谁瞅谁，本店可是讲求规矩……”

“规矩？规矩是得有人定。”那声音不大，却带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。领头的人转过身，一抬眼，望见街角立着的我们。他脚步没停，那支鞭子却倏地垂下来，在雪地上点了个浅浅的印子。

我下意识往老王身后缩了缩。老王身板一挺，挡在前面，声音洪亮：“少帅？您是……”

“杜月笙。”他说话间，指尖捻了捻帽檐儿。那双眼睛，搁现在说，叫“媚眼”，搁那时候，就叫“勾魂”。

老王咽了口唾沫，递烟的手在半空悬着。“少帅，您……您这是……”

杜月笙没接烟，倒是注意到了我手里那串还没开骨的糖葫芦。“这糖葫芦，是你们做的？”

我点点头，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年头，能被少帅相中生意的人，十有八个得倒霉。

老王抢先答话：“是，少帅！小的是刘掌柜，这是他妹妹，林小满。”

“林小满？”他重复了一遍，嘴角 JOHN 略微上扬。随即，他又皱了皱眉，“你这店，怎么没挂牌子？”

老王挠挠头：“刚……刚开张。”

杜月笙没再多问，只盯着我的眼神转了转，忽然道：“我请客，去你们店里坐坐。”

老王推我一把：“快！满儿，少帅请您……”

我脸一热，哪见过这阵仗。正想摆手，却被他伸手拦住了。

“不急。”他走到街边一棵老树上，歪着头看了看，然后从怀里掏出块手帕，擦了擦指尖，“糖是甜的，可也得干净。”

手帕展开，露出几片碎银来。他朝我们扬了扬，又收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