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沐阳扒着船舷的手指抠进木头的纹路里，使劲掰了掰，木屑纷纷往下掉。“师尊，这玩意儿能住人？风一吹就得散架！”他撅着嘴，小脸在夕阳下拉得老长，活像个未完成的烤鸭。竹竿搅水的咕噜声还在响，可这声音咋听咋像丧鼓。

叶玄慢悠悠地回头，布满老茧的手指点了点徒弟的脑门。“磨叽。”他声音不高，却让苏沐阳缩了缩脖子，“道门讲究清净，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清净地？忘川河乱流，咱们只能找地方堵住势头。这破木头是临时住的，等寻到‘定水珠’，自能扎根。”

苏沐阳撇撇嘴，不说话了。他倒不是怕吃苦，就是觉得师尊这选择太……悬了。道门传承了万载，可如今只剩百人，像他们这种流落忘川的，更是九死一生。这些歪歪扭扭的木头房子，一看就是前人留下来的残羹剩饭，风能穿堂风，雨能透屋顶。

晚上住下了。七张破席子拼在一起就是一张床，底下垫着厚厚的泥巴，一股子浑水味儿直往嘴里钻。苏沐阳哼哧哼哧打了两个喷嚏，抱着布衾翻了个身，背对着叶玄。他总觉得师尊这眼神不对劲，像是在算计什么。

叶玄确实在算计。他在船头盘膝坐下，月光洒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，那双浑浊的眼睛却亮得吓人。他伸出右手，指尖对着前方虚空虚点了几下，像是在描摹什么。他能感觉到，这河边的水质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，一股陌生的气息正在暗中涌动。

“师尊，你又在练功？”苏沐阳迷迷糊糊中被惊醒了，迷着眼坐起来。夜风一吹，让他打了个寒颤。

“嗯。”叶玄没回头，声音像是冻的，“感应到一股邪气，源头在下游的山谷。”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这几天，别轻易下水。”

苏沐阳一听，浑身睡不着了。“什么邪气？魔教的？”

“魔教？”叶玄嗤笑一声，搅动了指尖，“比魔教更邪门。”他睁开眼睛，看向苏沐阳，那眼神让少年心里咯噔一下。“记住，道袍一穿，就不能怕脏，不能怕累，不能怕死。”

“啊……”苏沐阳没太听懂。

叶玄没再说什么，复又盘膝坐下。月光下，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道袍，背对着苏沐阳，像一座沉默的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