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赵头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烟雾圈子一飘，在昏黄灯影里绕了好几圈才散。他盯着案桌上那本摊开的线装书，书页边角都卷起来了，纸页上油渍斑斑，像是沾了墨汁还混了油。苏云的眼睛还是黏在书里，连话都不应。

"我说云儿啊，" 老赵头把烟蒂往烟灰缸里一扔，"照你这情况，怕是又为那婆娘琢磨到半夜了？"

苏云"唔"了一声，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书页上毛边。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，那影子在墙壁上拖得老长，活像条游魂。老赵头啧了一声，抄起扫帚把桌上灰尘扫了扫，灰土呛得苏云咳嗽两声，这才把视线从书上挪开。

"怎么？连我这张嘴都堵不住了？" 老赵头翻了个白眼，"我这张老脸说不得你了？跟你说实话，你那不开窍的脑门子，要不是脸皮厚，怕早让人踹出门去了。"

苏云把书往桌上一摔，灯花跟着抖了抖，光摇得人晃眼。他咬着牙道："我不是要跟你叙旧！我说是云若初根本就是个骗子！茶楼里那些丫头都能说会道，怎么到了她那儿，连句体己话都憋不出来？"

老赵头把桌上的煤油壶往他面前一推，"还体己话？我瞧着那位姑娘明明是块冰疙瘩。苏云啊，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？人家要真对你有心思，怎么着也得露点痕迹吧？就你这死心眼的劲儿，我给你挑门媳妇都得靠抽签！"

苏云抓起煤油壶气得发抖，壶嘴晃得煤油往他裤腿上甩。他扯着嗓子吼："你懂个屁！我见她强忍着哭，就那么直勾勾看我，眼神亮得能当灯使！你要是我，能忍得住？！"

这话把老赵头噎得差点背过气去。他搓着手直叹气，摆摆手道："我真是说不动你了。行吧，你去打听打听，云家那位姑娘，家里是开绸庄的，非你不嫁的性子。你啊，还是省省心吧。"

苏云哼了一声，转身就往外走。老赵头随手关了房门，屋里顿时又暗下来。他把那盏油灯往窗台上一放，灯芯劈啪一响，突然亮得刺眼。玻璃窗上结了冰花，映着窗外飘的雪花，整条街都像是浸在水里。

老赵头蹲在门槛上，看着雪把地上脚印盖得干干净净。他摸了摸下巴，自言自语："这苏云啊，真是冤种。